第一章 洗手台上的陌生口红晚上十点十五分，林晚把女儿哄睡后，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周明回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你先睡。”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七次“加班”。

厨房灶台上还温着山药排骨汤，砂锅边缘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就像她心里那些快要沸腾却始终憋着的疑问。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时，林晚在洗手台边缘发现了一支口红。不是她的。玫瑰豆沙色，YSL的圆管，很随意地躺在她的护肤品旁边。林晚拿起那支口红，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在掌心。

她从来不买这个颜色，她所有的口红都是偏橘调的，因为周明说过喜欢她涂橘色。拧开一看，用了小半，顶端有着明显的弧形凹陷。林晚扶着洗手台站稳，镜子里映出一张三十岁女人的脸。肤色有些暗沉，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随意扎着，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她突然想起上周洗衣服时，在周明衬衫领口发现的淡粉色痕迹。当时他说是女同事不小心蹭到的。原来不是粉底，是口红。卫生间的吸顶灯突然闪烁了两下，这是上周就该修的故障。他们恋爱时，家里什么东西坏了周明都会立刻收拾，现在他说工作忙，这些小事让她找物业。

林晚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嘴唇，慢慢拧开口红，在唇上涂了一道。很温柔的玫瑰色，衬得肤色都亮了几分。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颜色。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时，林晚正坐在卧室的飘窗上。这是他们买下这套学区房时，她最喜欢的地方，曾经每个周末早晨，她都会窝在这里看书，周明在旁边用笔记本工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角落堆满了换季的衣物和女儿的玩具。周明走进卧室，一边松领带一边说：“还没睡？

”他经过她身边，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木质香。“今天工作顺利吗？

”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就那样，有个项目要赶进度。”周明脱下外套，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浴室。林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七年前他求婚的那个晚上。

他在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咖啡馆包场，用投影仪播放了他偷偷录制的亲友祝福视频，单膝跪地时手都在抖。她说“我愿意”的时候，他眼眶红得不像话。

现在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浴室传来水声。林晚拿起手机，点开周明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次他主动给她发消息，已经是三天前，让她把干洗店的衣服取回来。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往下翻了很久。去年十月，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他发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配文是“余生都是你们”。

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都在夸他顾家。多讽刺。水声停了。林晚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门口。

周明正在刮胡子，新买的剃须刀是她托朋友从德国带的，要两千多。

而她自己用的还是三年前买的护肤品小样。“我明天想去面试。”林晚说。

周明动作顿了一下：“怎么又提这个？安安才上幼儿园，你出去工作谁接孩子？

”“可以请个保姆，或者你偶尔...”“我这么忙你不知道吗？”周明打断她，语气不耐烦，“再说了，你那点工资够请保姆吗？安心在家带孩子不好吗？”林晚没说话。

她毕业时也是拿过知名offer的，是为了支持周明的事业才辞职的。现在在他眼里，她已经是个只能靠他养着的家庭主妇了。周明刮完胡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吗？

”这话听着体贴，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提醒她：你靠我养着。林晚看着丈夫走向卧室的背影，突然开口：“今天我在洗手台看到一支口红。”周明的脚步猛地停住。“不是我的。

”林晚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玫瑰豆沙色，YSL的。”有几秒钟时间，卫生间里只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林晚数着，心里奇怪地想着那个漏水的水龙头也该修了。周明转过身，脸上是她熟悉的、无奈的表情：“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肯定是哪个女客户来家里谈事时落下的吧。”“哪个女客户会来我们家卫生间补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明皱起眉，“怀疑我？”多可笑，被背叛的人明明是她，现在生气的却是他。林晚没接话，只是走到洗手台前，拿起那支口红：“这颜色挺好看的。

”周明一把夺过口红，随手扔进垃圾桶：“别人的东西就别管了，明天扔了就是了。

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开会。”他上了床，背对着她这边，很快就传来鼾声。

林晚在飘窗上坐了很久。凌晨一点，她轻轻起身，从垃圾桶里捡回那支口红，用纸巾仔细擦干净。然后她打开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短信：“陈璐，你上次说的那个工作机会，还在吗？”发完短信，她走到女儿的房间。

四岁的小女孩睡得正香，怀里抱着爸爸去年生日送的小熊玩偶。林晚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回到卧室，周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么晚不睡干什么...”林晚没有回答。

她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她爱了八年、结婚五年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上次他真心对她笑是什么时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那支YSL口红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第二章 闺蜜的深夜来电手机震动的时候，陈璐正准备敷面膜。看到林晚的短信，她撕面膜包装的手顿住了，随即直接拨通了电话。

“你想通了？”陈璐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晚压低声音：“你在敷面膜吧？大着舌头说话。”“别管面膜了！你真要出来工作？

周明同意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璐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鼾声。

她立刻明白了。“他又欺负你了？”陈璐扯下面膜，“我早就说过，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你当初可是我们系成绩最好的，现在困在家里给他当保姆，他倒好，在外面...”“我洗手台上出现了陌生女人的口红。”林晚轻声打断。陈璐倒吸一口气，随即爆了句粗口：“操！你抓奸在床了？”“没有。”林晚的声音很疲惫，“他说是女客户落下的。”“放屁！什么女客户会跑到你家卫生间补妆？你信了？

”“我不信。”林晚顿了顿，“但我没有证据。”陈璐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在客厅里踱步：“要什么证据？女人的直觉就是最好的证据！林晚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再在家里待下去你就废了！”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陈璐的心揪了一下。她认识林晚十五年，从大学到现在，林晚一直都是温柔坚强的，很少哭。

即使当年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机会，她也没掉一滴眼泪。“璐璐，”林晚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很失败？”“放屁！”陈璐斩钉截铁，“失败的是周明那个王八蛋！

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他现在有点成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陈璐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我这就把职位要求和公司资料发你。我们公司虽然不算顶级，但氛围好，老板是我哥们，特别靠谱。你做项目统筹绝对没问题！

”“可我五年没工作了...”“你那叫没工作？你那是全职家庭主妇，是CEO级的管理人才！管孩子、管家、管账单，还要管周明那个巨婴，这能力放到哪个公司不是抢着要？”林晚在电话那头破涕为笑。

陈璐继续煽风点火：“明天下午两点，来我们公司面试。就穿你那条米色连衣裙，显得干练。

简历我帮你更新好了，马上发你。”“谢谢你，璐璐。”“谢什么谢！

大学时要不是你天天拉着我去图书馆，我能顺利毕业吗？”陈璐说着，眼睛有点酸，“记住，你可是林晚，当年在辩论会上把对方辩手怼哭的林晚！”挂了电话，陈璐立刻给老板陆衍发了微信：“老大，明天下午两点给我留个时间，我挖到个宝藏，保证让你眼前一亮。”陆衍回得很快：“你上次这么说，结果带来了你那个表弟，上班第三天就把咖啡泼客户身上了。”“这次不一样！是我闺蜜，能力超强，就是为了家庭闲置了几年。人家当年可是拿了四大offer的！”“已婚已育？”“怎么？

歧视啊？”“不是歧视，是怕她精力跟不上。你也知道我们最近接的项目都很赶。

”陈璐翻了个白眼：“她一个人带娃四年，还能保持理智，这抗压能力不比那些加班两天就哭爹喊娘的应届生强？”陆衍回了个投降的表情：“行，明天见见。不过说好，要是能力不行，你请我吃一个月午饭。”“成交！要是能力超群，你请我吃三个月！”放下手机，陈璐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到阳台，看着城市的夜景。

她和林晚大学时约定过，要一起在职场打拼，成为像《穿Prada的女王》里那样的时尚女魔头。后来林晚结婚了，这个约定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坚守。现在，是时候把走丢的伙伴找回来了。与此同时，林晚轻轻走回卧室。周明还在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林晚拿起他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她的指纹居然还没被删除，不知道是周明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夕阳下的背影。

“明早想喝你煮的咖啡。”林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她点开那个女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一张手握红酒杯的照片，配文：“感谢有人照亮我的黑夜。

”照片角落，有一只男人的手入镜，手腕上戴着她送给周明的万国表。林晚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但眼神是清亮的。她回到客厅，打开陈璐发来的资料。项目管理专员的职位，要求有沟通协调能力和多任务处理经验。

她一条条看下去，突然笑了。这五年来，她每天不就在做这些吗？

安排孩子的吃喝拉撒睡是日程管理，协调保姆、老师、家长是外部联络，控制家庭预算是成本管控，应付周明挑剔的母亲是危机公关。原来她这五年并没有虚度，只是把职场搬回了家。凌晨三点，林晚终于整理好面试要用的材料。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米色连衣裙。裙子有点紧了，毕竟生过孩子，身材不如从前。

但她还是把它挂在了衣柜最外面。躺在床上时，周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间。

要在以前，她会觉得这是亲昵。现在，她只觉得那只手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轻轻拿开他的手，林晚转向另一侧，闭上眼睛。明天会是个新的开始。

第三章 重返职场的第一战早晨七点，林晚准时醒来。五年生物钟比任何闹铃都精准。

她轻手轻脚起床，做好早餐，叫醒女儿安安。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今天要出门吗？”林晚正给女儿梳辫子的手顿了顿：“是啊，妈妈要去面试工作。”“像爸爸一样每天去办公室吗？”“对。

”安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以后谁来接我放学呢？”“妈妈会想办法的。

”林晚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如果妈妈去工作，就能带安安去吃更多好吃的，买更多漂亮裙子。”周明被洗手间的动静吵醒，皱着眉出来：“大清早吵什么？

”看见林晚身上的连衣裙，他愣了下：“你真要去面试？”“下午两点。

”林晚把煎蛋盛进盘子，“我已经联系好保姆了，试用期一周。她每天三点会去接安安，做晚饭，到你下班回家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