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杀杀’我爸的威风，你买弹簧刀和血包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他‘社死’，还要安排得像‘演戏’一样吗？”一旁的我爸捂着“伤口”插嘴：“闺女，别吵了！

下次我们演《雷雨》，我觉得我适合演周朴园！”我看着这对卧龙凤雏，默默掏出了《新华字典》和录音笔。1.我正盯着电脑屏幕改PPT，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得嗡嗡响。一看，是棋友张叔。“小美！不好了！你爸心脏病犯了！

在棋摊这儿，捂着胸口说难受，你快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外冲。

“经理我请个假！家里急事！”我喊了一声，没等回应就跑出了办公室。一路上，我心慌得厉害，脑子里全是老爸平时血压有点高的样子，他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不敢往下想，催着出租车师傅开快一点。

冲到社区小公园的象棋摊那儿，拨开围观的几个老头，我看见我爸老李正瘫坐在他的专用折叠椅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捂着胸口，眼睛眯着，嘴里哼哼唧唧：“哎呦……不行了……这心里……堵得慌……”我扑过去，声音都带了哭腔：“爸！爸你怎么样？别吓我啊！药带了吗？”我手忙脚乱地要翻他口袋。

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瞥见我，…不行了……那步‘马后炮’……我是看不到了……”旁边张叔一脸焦急：“刚才还好好的，为了一步棋，突然就这样了！”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掏出手机准备打120。就在这时，我爸捂着胸口的那只手，突然放下，慢悠悠地拿起旁边小凳子上放着的半块西瓜，“咔嚓”咬了一大口，红红的西瓜汁顺着他下巴流。

他一边嚼一边中气十足地对张叔说：“老张，看见没？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装病把我闺女骗来了，这下没人跟你争了，刚才那步棋算我让你！将军！没棋了吧？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断气的样子。我举着手机，僵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又看看周围憋着笑的老头们。

一股火“噌”地一下从我脚底板冲到天灵盖。我为了他火急火燎地跑来，扣工资不说，吓得半死，结果就为了看他演这出戏？老李终于注意到我杀人的目光，笑声卡在喉咙里，举着西瓜：“闺女，你听爸解释……”我死死瞪着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话都说不出来。我用力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高跟鞋把水泥地踩得“噔噔”响。

2.我“砰”地一声甩上门，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阿强正坐在那儿打游戏，吓得耳机都掉了一半。“怎么了这是？”他扭头问我，手上游戏操作都停了。

我冲到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灌了好几口，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火。“我爸！我爸他又作妖！

”我把水瓶顿在桌上，水溅出来一片。阿强把耳机摘下来：“叔叔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他舒服得很！”我叉着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为了下棋，装心脏病！

把我从公司骗回去！我一路吓得要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正坐那儿啃西瓜呢！

还得意洋洋地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阿强张了张嘴，想笑又不敢笑。“你还想笑？

”我指着他，“我都快气炸了！这个月第三次了！上次装头晕，上上次说摔着了，这次直接升级成心脏病！他就是个戏精本精！”阿强点点头：“是有点过分。”“有点？

非常过分！”我走到他面前，戳着他胸口，“阿强，我受不了了，真的。你再不帮我，我迟早被他气出心脏病。”他坐直了点：“你要我怎么做？”我挥舞着手臂：“你找个机会，给我狠狠‘杀杀’他的威风！让他那张老脸没地方搁！最好让他彻底‘社死’一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再出去‘演戏’骗我了！”阿强眨眨眼，表情变得很认真：“杀杀威风……社死……演戏……我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我还在气头上，“我告诉你，这次必须给他个教训！”他郑重地点头，眼神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会让他……彻底休息一段时间。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人懂我的愤怒了。“太好了！你终于肯出手了。记住，要狠一点，让他长长记性！”阿强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包在我身上。你爸这戏，该落幕了。

”我看着他走向阳台打电话的背影，心里总算舒服了点。还是男朋友靠谱，知道该怎么治我爸那种老顽童。3.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可阿强一整个下午都没回我消息。

我忍不住又发了条微信：“你打算怎么治我爸？有想法了吗？

”这次他倒是回得很快：“正在深入研究，确保万无一失。”研究？这还要研究什么？

我撇撇嘴，回了句：“别太复杂，让他丢个脸、长个记性就行。

”阿强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明白。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关掉聊天窗口，心里有点犯嘀咕。阿强平时做事是挺靠谱，但有时候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不过转念一想，对付我爸那种老油条，也许真得下点猛药。下班回到家，客厅里没人，只有书房门缝底下透出光。我推开一条缝，看见阿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网页窗口。最显眼的一个搜索框里，赫然写着：“如何让一个人彻底社会性死亡？”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我。只见他点开另一个标签页，标题是“完美告别：如何策划一场逼真的意外”。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还打开个记事本，认真地记着什么。我轻轻把门带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就是想让他去我爸下棋的地方当众揭穿他的小把戏，或者想个办法让他下次不敢再装病，阿强这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靠在墙上，心里有点乱。他是不是理解错了？可我说得挺清楚的啊，“杀杀威风”、“社死”、“演戏”……这些词不都是这么用的吗？厨房水烧开了，鸣笛声吓了我一跳。阿强也从书房探出头：“你回来了？”“啊，刚回来。”我应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你忙你的。”他“哦”了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关门的时候我还听见他小声嘀咕：“……看来得考虑多种方案，确保戏剧效果……”我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中间，突然觉得有点不安。阿强那个认真的眼神，和我爸骗到人时得意的样子，交替在我脑子里闪。应该……没问题吧？

他总不至于真搞出什么大事吧？我喝了一大口水，告诉自己别多想。阿强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大概。4.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书房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阿强背对着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戴着耳机，小声对着麦克风说：“对，要那种电影里用的，最逼真的血浆包……对，就是人中了刀那种效果。”我站在门口，感觉脚底发凉。他在干什么？他忽然压低声音笑起来：“匕首？要魔术用的那种，能缩回去的……对，安全第一嘛，就是个道具。”我推开门走进去。阿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购物网站页面。屏幕上还开着个文档，标题是《老李同志生平及临终遗言草案》。“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我盯着他问。

阿强站起身挡住屏幕：“没什么，就……工作上的事。”我绕过他，指着那个文档：“这是什么？‘老李同志生平’？”他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帮你爸提前准备一下。你看，他年纪也大了，这种事早晚要准备……”我点开文档，里面写满了字：“老李同志一生热爱象棋，曾在社区象棋大赛中荣获三等奖……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副象牙象棋，希望传给有缘人……特别嘱咐，代他向隔壁单元的王阿姨问好，说他珍藏的那本《棋谱大全》放在衣柜最底下……”我转头看着阿强，他脸上居然带着一丝得意的表情。“怎么样？我收集的资料够详细吧？

这些都是你爸最惦记的事，我都记下来了。”他指着屏幕，“你看这句，‘替我告诉老张，他那步马后炮我早就看穿了’，是不是特别有临终遗言的感觉？”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居然在认真写我爸的遗书？还连向王阿姨传话这种事都考虑到了？阿强看我不说话，又补充道：“道具我都选好了，绝对逼真。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保证让你爸风风光光地……退场。”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后背发毛。这个傻子，他是不是把我说的“社死”理解成……真死了？

5.我鬼使神差地跟着阿强到了市民艺术中心。他完全没发现我，径直走进了一个挂着“莎士比亚悲剧研习社”牌子的活动室。我躲在走廊的绿植后面，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里面一个穿着戏服、声音洪亮的男人正在指导阿强。

那男人挥舞着手臂：“年轻人，你问的这个问题很有深度！如何让一个没有准备的老人，在瞬间接受自己被刺杀的命运，并配合演出？”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阿强认真地点头，掏出个小本子准备记录：“对，老师，关键是让他能快速进入状态。

”那男人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深沉地说：“你要用台词打动他！

比如……”他突然换上一副悲怆的表情，“‘父亲，这是命运的抉择！’然后停顿，眼神要充满痛苦和决绝。”阿强跟着念：“‘父亲，这是命运的抉择！

’”他表情僵硬得像块木头。“不对不对！”演员用力摆手，“要投入感情！想象一下，你不得不对你挚爱的父亲下手的那种矛盾！”阿强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父亲……这是命运的抉择！’”这次他捂住了胸口。“好点了！

”演员鼓励道，“接下来是关键——你要让他感受到，这不是谋杀，而是一种……荣耀的献身！”我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

阿强继续请教：“那如果他突然笑场怎么办？或者他不按剧本走？

”演员拍拍他的肩：“这就是考验你临场发挥的时候了！如果他笑，你就更要保持悲壮！

用你的情绪带动他！记住，在戏剧的世界里，没有意外，只有即兴发挥的契机！

”阿强恍然大悟，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我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软。

这傻子居然真的在学怎么“刺杀”我爸，还学得这么认真？那个演员也是，居然一本正经地教他？我看着阿强在里边比划着动作，一脸虔诚地学习怎么演好“弑父”戏码，突然很想冲进去把他拽出来。

但我的脚像钉在了地上。演员还在慷慨激昂地指导：“记住，最后的拥抱一定要有力！

要让他感受到你复杂的情感！”阿强重重地点头：“明白了，谢谢老师！

”我看着他合上本子，一副收获满满的样子走出来，赶紧躲到了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