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葬礼上的真相沈舟的葬礼上，我没有哭。不是不悲伤，而是巨大的、被抽空理智的麻木将我整个人包裹。他的母亲，我的准婆婆张岚，哭得几度昏厥，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小晴，沈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你可千万要挺住，不然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她声泪俱下，仿佛我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沈舟的弟弟沈毅，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男人，此刻也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所有人都夸赞沈舟是个好儿子，好哥哥，好伴侣。他们说，他的车祸是一场意外。雨天路滑，为了避让一个突然冲出马路的孩子，他猛打方向盘，撞上了桥墩。当场死亡。

我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依旧笑得温和，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那是他向我求婚成功后，我们一起去拍的。他说：“苏晴，以后，我的眼睛里就只看得到你了。”一语成谶。葬礼结束后，张岚把我叫到沈家的老宅。

她憔悴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异样的、几乎是狂热的期盼。“小晴，我们都知道，你和沈舟感情最好。现在他走了，我们想……我们想把他的一部分，永远地留下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她话里的深意。沈毅在一旁低声解释：“嫂子，我哥生前签过器官捐献协议。他的……他的眼角膜还完好。医生说，可以移植。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张岚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小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甚至有些残忍。但是，我们不想他最后的光明就这么消失。

你是他最爱的人，只有你，配得上拥有他的眼睛。让我们……让我们还能通过你的眼睛，看到他，好不好？”那一刻，我被她话语里那种绝望的爱意击中了。失去沈舟的我，像一个在汪洋中漂泊的溺水者，任何一根与他有关的浮木，我都想死死抓住。用他的眼睛，继续看这个他没看完的世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我几乎没有犹豫，哑着嗓子，点了点头。“我愿意。”2 眼睛的记忆手术很成功。拆下纱布的那一天，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世界。我的视力原本有些轻微的近视，而沈舟的眼睛，完美得无可挑剔。镜子里，那双眼睛依旧是我自己的形状，但瞳孔的颜色似乎比从前更深邃了一些，像沈舟那样，带着一种沉静的温柔。我抬手，轻轻抚上眼睑。从今以后，我就要用这双眼睛，替他看遍春夏秋冬，看尽人间繁华。

出院那天，张岚和沈毅一起来接我。张岚看着我的眼睛，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喊着：“阿舟……我的阿舟……”沈毅把她拉开，对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嫂子，妈就是太想我哥了。你别介意。”我摇摇头，表示理解。

回家的路上，张岚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回忆沈舟小时候的事情，说到动情处，又开始抹眼泪。

我安静地听着，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极其短暂的、模糊的画面闪过我的脑海。

那是一个方向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握住，手背上青筋暴起。方向盘上，有沈舟公司的Logo。我愣住了。那双手，我再熟悉不过，是沈舟的手。“小晴？小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岚担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摇了摇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没事，可能……可能是刚做完手术，眼睛还有点不适应强光。

”张岚立刻紧张起来，让司机把遮光板拉下来。“都怪我，都怪我，忘了你现在眼睛金贵。

小晴啊，你可得好好爱护这双眼睛，这可是我们阿舟留下的……”她反复叮嘱着，语气里的关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可我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刚刚那个画面，是幻觉吗？

还是……这双眼睛里残留的记忆？这个荒谬的想法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冷颤。一定是我想多了。

3 家族阴谋回到我和沈舟的家，一切都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玄关处，他的拖鞋还摆在那里，好像随时会有人穿着它走进来，笑着对我说：“我回来了。

”悲伤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张岚扶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小晴，我知道你难受。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阿舟的公司，现在是你做主。他之前说过，他名下的股份，以后都是留给你的。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我怔住了。沈舟的公司是他一手创办的，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我对他公司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有一个非常信任的合伙人，叫徐凯。

“我……我还不清楚。”我茫然地回答。沈毅在一旁插话道：“嫂子，公司不可一日无主。

我哥突然走了，现在全靠徐凯一个人撑着。但徐凯毕竟是外人，我妈的意思是，你现在身体不好，不如把股份转给我，我好歹是沈家人，帮你打理公司，总比让外人占了便宜强。”他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公司本就该是他的。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岚就拍了沈毅一下。“胡说什么！

你嫂子还在这儿呢！公司是阿舟留给小晴的，怎么处置，当然要听小晴的。”她转向我，语气温和了许多：“小晴，沈毅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他的意思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个女孩子，管那么大一个公司太辛苦了。要不这样，你先把股份转到妈的名下，妈替你保管着，每年该给你的分红一分都不会少。等以后……等以后你有了好归宿，妈再把这些当嫁妆给你。”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都在为我着想。

可我看着她那双恳切的眼睛，脑海里却又一次闪过一个画面。这一次，比上次清晰。

是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沈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疲惫。他对面站着两个人。

是张岚和沈毅。张岚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和我平时听到的判若两人。“沈舟！

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公司是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要把一半的股份给一个外姓的女人！

我才是你妈！”沈毅的声音则充满了不忿和嫉妒。“哥，你太偏心了！我也是你弟弟，你怎么就没想到我？苏晴她有什么？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你把什么都给了她，我呢？

我还是不是你弟弟！”画面戛然而止。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对母子，他们脸上关切的表情，此刻在我看来，却像一张张虚伪的面具。

这……这是沈舟的记忆？这双眼睛，真的能看到他生前所见？我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那画面里的情绪，那种被至亲逼迫的窒息感，真实得让我感同身受。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我看着张岚，声音尽量平静：“阿姨，公司的事情，我想等我身体好一点了，再慢慢考虑。沈舟刚走，我实在没有心情处理这些。

”张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 quinze的失望，但很快又被担忧所取代。“好好好，是妈太心急了。你先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她和沈毅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便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瘫倒在沙发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原来，在沈舟去世前，他们因为股份的事情，和他发生过如此激烈的争吵。而这些，他们在我面前，一个字都未曾提起。4 香水的秘密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我尝试着主动去回忆，想要看到更多关于沈舟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那些画面，似乎只在不经意间，被某个特定的场景或声音触发。这天下午，徐凯，沈舟的合伙人，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苏晴，节哀。

我知道现在打扰你很不合时宜，但是公司这边，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来签字做决定。”“好，我明天过去。”我答应了他。这是我必须面对的。第二天，我去了沈舟的公司。

公司里的人看到我，都露出了同情又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徐凯在办公室门口等我，他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也憔劳悴了不少。“苏晴，你还好吗？”他轻声问。“我还好。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这是沈舟的办公室。

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桌上的文件，笔筒里的钢笔，甚至那盆他最喜欢的君子兰。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悲伤再次涌上心头。徐凯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杯温水。

“他就是个工作狂，总说要为你们的未来多拼一拼，没想到……”他说着，眼眶也红了。

我看着他，这个沈舟口中“比亲兄弟还亲”的伙伴，心里稍稍感到一丝慰安。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心为他难过的人。

他从文件柜里抱出一大堆文件：“这些都是急需处理的合同和项目方案，之前都是沈舟亲自过目的。现在……只能你来了。”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一个头两个大。“徐凯，我对公司业务不熟，这些……我看不懂。”“没关系，我一项一项给你解释。”徐凯很有耐心，他坐在我对面，开始逐条讲解。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赖的力量。我认真地听着，努力想要理解。讲到一半，他起身去给我续水。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我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桌上的一个地球仪，那是沈舟买给我的，他说等我们结婚了，就带我环游世界。我的目光落在地球仪的底座上，那里似乎有些划痕。我凑近了看。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了我的鼻腔。是栀子花的味道。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刚刚给我续完水，正走回来的徐凯。那味道，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而我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还是这间办公室。深夜。

沈舟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散发着浓郁的栀子花香。“阿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

”女人声音娇嗲，带着一丝埋怨，“沈毅才是你的亲弟弟，你把公司交给他有什么不好？

非要便宜苏晴那个外人？”“薇薇，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沈舟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还有，苏晴不是外人，她是我马上要过门的妻子。

”那个叫“薇薇”的女人冷笑一声：“妻子？说得好听。她除了会花你的钱，还会干什么？

她懂管理吗？懂运营吗？你把公司交给她，就是把自己的心血往火坑里推！”“够了！

”沈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薇薇，我警告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更不许你这么说苏晴！”林薇薇？这个名字好熟悉。我想起来了，沈毅的女朋友，就叫林薇薇。张岚曾在我面前提起过，说是个很懂事乖巧的女孩。画面里，林薇薇被沈舟的怒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哥，你别生气嘛。我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不听劝，那我们就只好用我们自己的办法了。

”“你们想干什么？”沈舟警惕地看着她。林薇薇笑而不语，只是站起身，走到沈舟身边，暧昧地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你很快就知道了。”说完，她转身，摇曳生姿地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沈舟颓然地坐回椅子里，双手痛苦地插入了头发。画面到此结束。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我死死地盯着徐凯，那个栀子花香水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是如此的恶心。“苏晴？你怎么了？

脸色怎么这么白？”徐凯关切地问。我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徐凯，你身上……用的什么香水？”徐凯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躲。“什么香水？

我一个大男人，不用香水。”他干笑着说。“是吗？”我冷笑一声，“可是我闻到了，是栀子花的味道。和那天晚上，林薇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说出“林薇薇”三个字的时候，徐凯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5 背叛的代价“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林薇薇？我不认识！”徐凯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眼中的惊慌和恐惧，根本无法掩饰。我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他。这双眼睛带来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沈舟残存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