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明月几时有，明月让我滚远点。因为我是第十万个在月圆之夜问这个问题的神经病。

作为惩罚，我被变成了月饼——五仁的。现在正被摆在贡品桌上，等待一个真正的诗人解开诅咒。---月亮，那轮高悬于夜空，被无数诗人墨客吟咏了千万遍的银盘，今晚格外地圆，格外地亮，清辉泼洒下来，给人间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边呦。我，怀着一点小小的、自认风雅的虚荣心，以及微醺的酒意，爬上了自家小院不算高的墙头。手里还拎着半瓶喝剩的啤酒，对着那明月，气沉丹田的运足了那股子文绉绉的气，朗声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嗯。。。。

有点耳熟呢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自我感觉良好，仿佛在这一刻，苏东坡、李太白灵魂附体。然而，预想中的诗意流淌、情怀激荡并没有出现。一个声音，带着极度的、积攒了千万年般的疲惫与不耐烦，冰冷、清晰，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滚远点！”我：“……”酒瞬间醒了一半，脚下一滑，差点从墙头栽下去。我惊恐地四下张望，邻居家的狗都没叫。谁？谁在说话？“看什么看？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就是你！第十万个！月圆之夜，跑到这儿来问‘明月几时有’！烦不烦？有没有点新意？

你们人类除了这句就不会别的了是吧？”我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头，看向那轮明月。

声音……好像是那里传来的？月亮，它……它似乎扭曲了一下，那原本温柔的光晕，此刻看起来像极了某人暴躁跳动的额角青筋。

“我……我就是应个景……”我干巴巴地试图解释，脑子一片空白。“应景？

”月亮如果真是它在说话的话冷笑一声，那冷笑仿佛带着冰碴子，刮得我耳膜生疼。

“上一个这么‘应景’的，被我变成癞蛤蟆，在池塘里叫了三年才变回来。你，第十万个，值得一个纪念奖。”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等、等等！

纪念奖是……”“惩罚。”那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既然你这么喜欢在月圆之夜附庸风雅，那就变成应景之物，好好感受一下‘明月几时有’的氛围吧！”话音刚落，一道远比月光凛冽的银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住我。

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就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压缩、揉捏、重塑。视野扭曲，感官崩坏，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窒息感，压迫感，还有……一股莫名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古怪坚果和青红丝气味的东西包裹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那可怕的挤压感终于停止了。

我“醒”了过来。但我没有手，没有脚，无法动弹，甚至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我的视野变得很奇怪，是一种扁平的、近乎三百六十度的环绕视角，能看到头顶的房梁，能看到两侧的其他……同类？还有正前方，那扇打开的窗户框出的一小块夜空，以及夜空里，那轮罪魁祸首的、此刻显得无比冷漠的明月。我艰难地用意念“打量”自己。

圆滚滚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油润的、焦糖色的光泽。身上似乎还印着清晰的花纹，像是“五仁”两个字？我的“身体”由一种致密、坚硬的馅料构成，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嵌着的东西：甜得发腻的冰糖粒，韧劲十足的青红丝，各种坚硬的、大小不一的坚果碎核桃仁、瓜子仁、杏仁什么的，还有那种独特的、带着点椒盐气息的油脂感……五仁月饼！！！啊啊啊啊啊我，一个几分钟前还在对月抒怀的大活人，此刻，变成了一块五仁月饼。

月饼界争议最大、常年处于鄙视链底端、连月饼自己都可能不太想承认自己是月饼的五仁馅。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如果月饼有意识的话。我想呐喊，想尖叫，想把这该死的月亮骂上一万遍，但发出的，只是一阵无声的、内心的咆哮。“省省力气吧，新来的。”一个细弱、同样充满疲惫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我努力将“注意力”转向旁边。

说话的是我左边的一块莲蓉月饼，它看起来油光水滑，身上印着“莲蓉”二字，显得颇为高贵。“每个新来的都这样，”莲蓉月饼继续用那种见怪不怪的腔调说，“愤怒，不甘，然后就是漫长的绝望。习惯就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尝试用意念交流，居然成功了。“如你所见，我们都是‘明月几时有’的受害者。

”右边一块豆沙月饼加入了群聊，它的声音听起来甜糯，但带着一股子沉郁，“被那小心眼的月亮变成了月饼，摆在贡品桌上，等待所谓的‘救赎’。”“救赎？

”“传说，”莲蓉月饼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只有当一位真正的诗人，在月圆之夜，对着我们，吟诵出一首足以打动月亮的、全新的、绝妙的咏月诗篇，我们身上的诅咒才能解除。”真正的诗人？全新的诗篇？在这年头？

我的心如果月饼有心的话沉了下去。这比中彩票头奖还难吧？现在还有几个人会写古诗？

就算会写，又有几个能称得上“真正的诗人”？还能恰好出现在这里，对着我们这几块月饼吟诗？“概率很低，我知道。”豆沙月饼叹了口气，“看看你前面那些前辈吧。”我顺着它意念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我们这张长长的贡品桌靠前的位置，摆放着一些……形态各异的月饼。

有看起来放了很久、干裂出细纹的，有颜色暗淡、毫无光泽的，甚至有一块，隐隐散发出一丝……霉味？“那位发霉的前辈，”莲蓉月饼压低声音如果月饼有压低声音这回事的话，“据说已经在这里摆了快五十年了。他变成月饼那年，还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呢，结果月亮嫌他俗套。”“……”我彻底无语了。五十年？

我会在这里变成一块风干的、发霉的、最终可能被扔掉或者被老鼠啃掉的五仁月饼？

光是想想，就让我不寒而栗。五仁已经够惨了，还要过期发霉？时间，在月饼的感知里，变得格外漫长而清晰起来白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烘烘的，但对于一块月饼来说，这温暖意味着油脂的加速氧化，意味着变质的风险。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出汗”油，那种黏腻感让我恶心。

偶尔有苍蝇嗡嗡地飞过，落在我的“同伴”身上，偶尔也会在我这块五仁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口感。我内心疯狂地驱赶，但毫无用处。那种无力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曾经是人的意识。这户人家似乎信奉传统，每到夜晚，尤其是月圆前后，会在院中设香案，摆上我们这些贡品，焚香拜月。香烟袅袅，熏得我头晕眼花。

我能看到一家人，老老少少，在月光下虔诚地叩拜，祈求平安、团圆。他们对着月亮，口中念念有词，但无非是些“保佑全家安康”、“孩子学业有成”之类的俗愿。没有一个，是诗人。甚至有一次，这家的胖小子，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想要抠一块莲蓉月饼尝尝。那一刻，莲蓉月饼发出的惊恐意念波动，强烈得几乎形成实质的风暴。幸好被及时制止了。我清晰地听到那家主人说：“贡品不能动！

要等月亮娘娘‘享用’过才行！”月亮娘娘？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