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王秀珍高高抡起胳膊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顿时血腥味弥漫我整个口腔。

王秀珍恶狠狠地指着我骂道，“这个傻子就跟她那地窖里的娘一样固执！

”我回身紧紧抱住身后的老黄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滚带爬到王秀珍脚边，一下一下咚咚砸着地面磕着头哀求道：“不要，不要杀牛，不要杀傻桃的牛，求求你！

”“什么你的？小傻子你听好了，整个乔家都是我王秀珍的！包括你的小命！

”王秀珍一脚一脚泄愤般狠狠踹着我突出的脊背。因为瘦弱，我的骨头们都向外撑着似乎想要挣开我的皮肤。还没挨上两脚我就感觉身体好像在漏气，连骨头都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的。“啊，傻桃这么大，还不知热乎乎的红薯是什么味道呢……娘啊，为什么你不是主母呢？”神志消失的一刻，我默默叹出一口气……漆黑的夜里，星群闪耀。在他们走后，老黄牛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它拱了拱瘫软在一边的我，伤心地落下了大颗的泪滴。那泪滴滴在了我的额头上，顿时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轻快，耳朵里传来低沉陌生的声音。“傻桃，老牛的这滴泪会涤清你的神志，从此你便不再是傻的了！其实你娘才是乔家的主母！

那王秀珍只是你娘的陪嫁丫鬟！”1.老黄牛圈起前蹄，将我好好的揽在身边，幽幽展开过去的故事。我娘本是那中药世家的黄家唯一掌上明珠，家财万贯堪比万户侯。

我娘从小饱读诗书，才学双绝，容貌更是如那皎洁明月悬于多少风流才子的心间。

每到过年期间娘还会主动开仓放粮，施粥给穷苦人家。

偏偏这样明珠一般耀眼的女子却被那不学无术的表哥盯上。这表哥沉迷堵伯鸦片，窑子里面耍牌九，是个不折不扣黄赌毒俱全的烂人。

他得不到黄家的认可便与伺候娘的丫鬟暗通有无，夜半苟且。

那日这表哥竟然摇骰子上头不仅将全付身价输了去，还倒欠**几乎半个黄家那么多的债！

“这怕不是被做局了吧？”我小声问着，忽然感觉我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曾经像雾一样笼罩着我的东西不见了！“正是！傻桃，你不傻了！你可要好好救你娘出来！

他们可太不是人了啊！”老黄牛竟又落下了泪来。

那债主自然是知道黄家不会替赌鬼表哥还这个债的，他们设圈的目的正是你娘！

你娘正值花一样的年纪，他们找了个巧舌如簧见钱眼开的媒婆，将你娘说亲说到了百里以外的一户人家。说是祖上是王爷，家底不仅丰厚，平时还乐善好施。

黄老爷后来见上门拜访的才俊一表人才，剑眉星目，与你娘情投意合，自是满意。

黄老爷也曾托人打听过，还真有这么一户人家，是全城有名的大善之家。没多久聘书到来，日子就这么敲定了。就偏偏就在你娘出嫁那天！那帮人的獠牙再也藏不住了！

老牛我当初还是个健壮的小牛犊我作为陪嫁跟着送亲的队伍一同出发。

结果走到一半忽然调转了方向，黄家送嫁人全员被埋伏，竟跳出来另一波人接手，一路向北，却是来到了这穷乡僻壤的乔家！这乔家作恶多端可是有附近出了名的恶棍人家。

可怜你娘都不是被喜婆背下来连火盆都没跨就生生被那乔家老爷拖拽到了房间里直接就！

直接就！在你娘的哭喊声中，那表哥仿佛无事发生，与那随后赶来的**债主悠然地清点着你娘的嫁妆，你一件我一件分得好不开心！

他们三七分账后，就你娘仅剩的那一点点嫁妆也是让这乔家当上了富户。

可乔家老爷迫害你娘还不够，居然嫌你娘书生气重没有窑子里的姐儿放得开，圆房之后顺手就从你娘的发髻里抽出一支金簪外出寻花问柳了！然后，然后，觊觎你娘多时的表哥和债主……塌天了呀，洞房花烛夜，哪能有三个新郎官呢！“老牛，那王秀珍是怎么当上乔家主母的呢？我娘又怎么会在地窖里呢？”我双眼噙着热泪，颤抖着问道。"这老牛就不知道了，傻桃，我时间不多了，今日这劫我老牛原本是躲不过的，要不是你的拼死庇护，老牛我也不会在弥留之际突然得道，有幸唤醒了你的神志。

但我真的要走了……"老牛说话开始模糊不清，我跪在它边上哀求着，摇晃着老牛求它陪我，可老牛再次发出的，只有哞哞声......“你个小杂种大半夜哭什么哭！

吵得老子睡不着觉！我今晚非劈死你不可这个赔钱货！”忽然，破院的屋子里亮起了一盏灯，一声粗粝的男声带着怒意传了出来。我听见他大步走到厨房，乒铃乓啷翻找着什么。

我的身体止不住得颤抖，牙齿吓得磕磕作响。“老牛啊老牛，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要怎么去救我娘呢！”“哞——”“老牛啊老牛，今晚我傻桃和你都要交代在这了呜呜呜。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菜刀贴着我的脸飞了过来，就差半指距离我的脑袋可就要开了花！

那男人气势汹汹，顺手捡起了边上的柴火挥舞着向我走来，每走一步，我的心都猛跳一下。

我清楚的明白，这个男人一定会将我抽筋扒皮的！“傻桃啊，其实你不叫傻桃，你娘意识还没混乱的时候有给你取名……”我的耳边传出老牛熟悉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快熄灭的一炷香。那男人近了，他是替乔老爷看牲畜的长工大栓，一个长相丑陋的老光棍。我努力往老牛边上缩，破碎的衣服遮不住我的身体，星光与月色将我白皙的皮肤照亮，夜色勾勒出我微隆的身线。

我清楚地看见大栓的表情从震怒瞬间转变为错愕，然后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什么叫不怀好意的笑容，什么是真正的危险……傻桃我今年也是十四岁了……娘啊，当年你是否像我现在一般绝望呢？

2.忽然一个黑影冲了上去！就在大栓舔嘴唇用手抹去嘴角的口水之时，老牛拼尽它全身的力气冲向大栓，用牛角狠狠地洞穿了他！我的声带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惊诧地叫不出声音，双眼瞪得睁圆。大栓嘴里的血止不住得往外冒，他怒吼着试图用柴火棍击碎老牛的脑袋，一条腿狠狠甩动着踹向老牛的脖颈。我踉跄着起身，意识还没回来但双手已经不由自主拔出了身边的菜刀，一步，一步，像是觉醒了般走向了大栓。我走到他们身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老牛，老牛欣慰地看了我一眼，缓缓闭上了它黑白分明的眼睛，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小贱人！拿刀把牛头砍了！听见没！

”大栓恶狠狠地指挥着我，像是指挥之前唯唯诺诺的傻桃搬柴火一般。“傻桃！

你他娘的耳朵聋了？！快把我从这个角上弄下去！

”大栓龇牙咧嘴调整着姿势想要把自己从牛角中卸下。他回头看我还呆呆站在那抚摸着老牛，不由分说将手中的柴火棍向我扔来。“妈的小贱人，等我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现在长得跟你娘一样还有几分姿色！”然后大栓的声音便弱了下去。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我只是略微一偏头就躲过了飞来的柴火棍。我提着刀向他走去，缓缓举过头顶。现在……该我了。一道寒光闪过，大栓发出了畜生般的叫声。先是手指，然后是耳朵。大栓的臂膀特别硬，砍了好久好久。眼前的人已没了人形，只是一团会扭动的血肉。原来人类竟可以发出那样凄厉的叫喊声。我舍不得闭眼，哪怕鲜血溅到了我的眼睛。......大栓变得七零八碎的，终于从老牛身上落了下来。

新鲜的血液竟然可以这么热，让我在这寒凉的夜里感受不到一丝冷气。哦，原来是大栓的血液将我包裹住了。我跪在老牛边上，轻轻伏在它的脖颈，感受着老牛一点一点的失温。老牛，我才刚清醒，怎么第一件事就是面对离别？夜还长，但事情才刚开始。我看见乔家的院子里有火光在闪耀。星星点点，影影绰绰，像是毛笔随意蘸着太阳在夜色中轻轻点了几下。都怪大栓，也怪我。

怪我第一次没经验没考虑到要先封住嘴。我再次俯身拥抱了下老牛，起身抱着柴火回屋点上了火。没多久厨房里有热腾的蒸汽飘出。声音三三两两地近了，隐隐约约还有狗吠声。我将自己洗净，换上了大栓平时舍不得穿的新里衣。我一身雪白，静坐在厨房的水缸边，借着反光整理着头发。良久，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娘啊，我十四了，竟还不会自己梳头编辫子。门口忽然传来惊呼，然后是狗疯狂地乱叫。

我从灶台中取出热好的窝头吹了没几下便囫囵吞下。身体里终于有了活着的真实感。

外面传来了呕吐声。哦，应该是他们认出了大栓。“那个傻子跑哪去了？不会也死了吧？

”“会不会是山贼又来咱们这了？！”门口有脚步声，是他们试探地上前的声音。“你去！

”“我不，你去开！”“当家的说要直接杀了那个小傻子，这、这功给你们领！

”我囫囵吞下第二个窝头，又灌了口凉水顺下去。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门口。吱——呀——开门声把那三个男的吓坏了，他们面露惊恐猛地往后一跳。我盯着他们的眼睛，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傻子，我叫黄潇冉，我娘取的。”3.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像是无意间碰上了正在猎食的怪物。“傻桃……你怎么突然不傻了？”“傻桃，大栓是怎么回事？你们是遇到山贼了嘛？”两个人正胆颤地问着，而那年长的伙计直接丢下狗绳撒腿就往回跑。他一边跑一边害怕地惊呼着，“你们两个傻啊！

傻桃被妖怪上身了！黄什么？一定是黄家的冤魂找上门了！”“我叫黄潇冉，潇洒的潇，冉冉升起的冉。”我一字一顿地强调着，冷眼看着那人跑远的方向，心中暗暗后悔。

同样的错误居然又犯了一遍！动手前得先封嘴！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我扬起一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封住了两人的视线。趁着两人骂骂咧咧揉眼的时候，不紧不慢将菜籽油泼了两人一身。“手给我。”我轻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傻桃！

你泼水泼哪里呢！不对，你泼的什么东西！”我顺势托着其中一人的胳膊肘只用了两分力，便将火把推到了他衣服上菜籽油的位置。火光瞬间吞没了一人，在挣扎中，另一个也被引燃。

他们在火里嚎叫，在地上翻滚，点燃了柴火和草垛。破院瞬间明亮地像是新生的太阳。

空气中传来诡异的香气。“老牛对不起，来不及给你安葬，只能送上祭品来陪你。

”我心中默念着，然后转头看向逃跑的那个人远去的方向。祭品是要成双的。

旺财在我的脚边呜咽着，它伏低了身体紧紧夹着尾巴，眼睛不敢直视我。“乖旺财，找到他我就放过你。”我蹲下来摸着旺财的头柔声道。身后早已没了动静，只剩房梁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看见火光在旺财漆黑的眼睛里跳跃。

当我跟着旺财的指引来到那个年长伙计的面前时，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旺财满口鲜血，对着他反复攻击。我伸手制止了旺财，蹲下来直勾勾盯着他，顺手将刀插在了他的脸边。

“你说的黄家的冤魂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滚你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本事一刀杀了我！小丫头片子，当初你生出来就应该直接扔屎盆子里被尿淹死！

”他骂骂咧咧口水混合着血沫喷了我一脸。就在我抬手准备擦去脸上的污秽时，他竟猛地起身想要抢刀反杀我。可惜……等我清理好时，旺财已经将他的喉咙咬断，耳边都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我将菜油倒在了他还在冒热气的喉管破洞处，血沫咕噜咕噜地向外翻涌着。很快乔家的这片良田就会陷入火海，不远处的破院烧得正热烈，我一路用油指引着方向只需等那火烧出篱笆外，这块地方便就不复存在了。“老牛，这最后一个祭品会来得稍晚一些哦“我抬头望着星空，努力拼凑出老牛的形状。

刚往乔家院子走了没两步，忽然田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声短促的哀嚎，再等我回头时旺财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一时间田里竟然出现十几个黑影围绕在我身边！

月色下有金属的冷光反射在我身上，似乎正在将我千刀万剐……一个最为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小丫头看不出来这么厉害啊，倒是给我们省了事。”脖子上忽然被猛地一记重击，还没反应过来疼痛我就失去了意识……4.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而我……竟然还活着！

遍地哀嚎和滔天火光将我唤醒。我模糊地睁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处的炼狱还是人间。

祠堂里那十几个人浑身都是血污，周围满是残喘着一口气的家丁。“你醒了？

”为首的人回头看向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野兽般原始的笑容。“你们是山贼？

为什么不杀我？”“哼，少问。”“喂大哥，找到啦！

”屋外肥胖的乔家老爷像一头死猪般被一个年轻的山贼拽着一条腿拖到了院子中央。

乔家老爷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竟直接被一刀贯穿了身体。心口血溅了足足两尺高。

我震惊地回头看向那个为首的山贼，他的手还停留在脖子上比着杀的动作，唯一 还有光彩的眼睛里满是狠厉。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跟你娘长得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