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她说她这辈子就认定我了。我让她别犯傻。可她偏不听。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是拦不住的。像风，像命，像注定要烧起来的野火。1凌晨。

我刚下夜班。便利店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疼。买了个饭团，一瓶水。推开玻璃门，热风裹着湿气扑过来。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走到巷口，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路灯底下。

小小的一团。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是她。沈知意。她抬起头。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

江砚舟。她喊我名字。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才回来。听起来像埋怨。又有点像撒娇。

我没理她。掏钥匙开门。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跟在我后面。脚步很轻。像猫。

我等你四个小时了。她说。腿都麻了。我转身。她差点撞到我身上。仰着脸看我。

皮肤很白，在黑暗里有点晃眼。有事？我问。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什么。宵夜。她递过来。虾饺，还有粥。我吃过了。你骗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每次夜班都只买饭团。我看着她。没接。沈知意。嗯？

别来了。她脸上的笑淡了点。但没消失。为什么。不为什么。我说。

浪费时间。她抿了抿嘴。我不觉得是浪费。我觉得是。我语气有点硬。

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她眼睛突然又亮了。你担心我？不是。

我别开脸。怕你出事，我麻烦。她笑了。把塑料袋塞我手里。拿好。我走了。

转身，马尾辫甩过一个弧度。走了几步，又回头。江砚舟。嗯。明天见。

我没说明天见。看着她走出巷子。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塑料袋还带着温度。

不知道她捂了多久。有些温度，一旦沾上，就很难冷下去。2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

这次没蹲在路灯底下。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瞌睡。

我站在下面看了会儿。楼道灯昏黄。照着她头顶的发旋。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我踩上台阶。脚步声惊醒了她。她猛地抬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醒了。你回来啦。

她揉揉眼睛。站起来，可能腿麻，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很细，很软。

立刻松开。等了多久。我问。没多久。她笑。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今天炖了汤。山药排骨。你尝尝。我没接。看着她。沈知意。嗯。

你不用做这些。我想做。她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对你好，是我的事。

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像哪个电视剧里的台词。我有点想笑。

但没笑出来。我不需要。我说。需要什么，不是你说了算。她往前递了递。拿着。

手酸。我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保温盒沉甸甸的。谢谢。我说。以后别送了。

她没应。看着我开门。江砚舟。嗯。汤要趁热喝。嗯。那我走啦。

嗯。她转身下楼。脚步声轻快。像在跳舞。我关上门。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

打开。热气混着香气扑出来。汤很清，排骨炖得很烂。她手艺不错。3她连续来了一个星期。

每天不重样。汤，点心，水果。有时候是一本书。看你上次在看这个作者的书。她说。

这本也不错。我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注意到。隔壁装修，电钻声吵得厉害。

我去了楼顶天台。她居然找到了这里。我靠着墙抽烟。她坐在我旁边。没说话。风很大。

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脖子。

江砚舟。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烟灰掉在手上。有点烫。没兴趣。

我说。你对什么有兴趣。她问。赚钱。我弹了弹烟灰。活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话总是这样。哪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本来也无所谓。

她转过头看我。那我呢。你对我，也无所谓吗。我没看她。看着远处的高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沈知意。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说。

我不适合你。适不适合，要试过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我掐灭烟。有些事，不用试也知道结果。比如。

比如你会后悔。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的视线。江砚舟。她叫我的名字。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后悔。她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某种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话别说太满。

我说。以后打脸，疼。她突然笑了。疼就疼。我乐意。她像一颗固执的种子，非要在我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发芽。4周六下午。我在家睡觉。被她电话吵醒。江砚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派出所。我瞬间清醒。怎么回事。和人起了冲突。

她说。你能来接我吗。我赶到派出所。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旁边站着一个警察。在说什么。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江砚舟。她小声喊我。我心里某处软了一下。走过去。

我是她朋友。我对警察说。怎么回事。警察看了我一眼。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我说。朋友。她在大街上和人打架。警察说。把人家脸都抓花了。

我看向沈知意。她缩了缩脖子。是他先动手动脚。她小声辩解。他摸我腰。

我脸色沉下来。人呢。已经处理了。警察说。赔了医药费。

签个字就可以带她走了。签完字。我带着她走出派出所。外面阳光很好。她眯了眯眼。

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吭。走到车旁。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她说。哦。

车里很安静。她系好安全带。偷偷看我。对不起。她说。给你添麻烦了。我没说话。

发动车子。地址。什么？你家地址。我说。我送你回去。她报了个小区名。

离这不远。高档小区。果然。她和我不一样。开到小区门口。她没下车。今天谢谢你。

她说。嗯。我上去了。嗯。她解开安全带。却没动。江砚舟。嗯。

你今天……担心我吗。我看着前方。不担心。骗人。她小声说。

你刚才脸色很难看。我没否认。也没承认。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去。我说。

不安全。她眼睛弯起来。你就是在担心我。随你怎么想。我说。下车。

她推开车门。又回头。江砚舟。又怎么了。我能不能……她顿了顿。

抱你一下。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能。哦。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

那下次吧。没有下次。我说。快回去。她关上车门。站在路边对我挥手。

我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5她消停了几天。没来送饭。

也没打电话。家里突然安静得有点不习惯。下班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居然有点失落。

我大概是疯了。周五晚上。同事聚餐。喝多了点。头有点晕。没开车。走回去。快到楼下。

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底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好像瘦了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风一吹，裙摆飘起来。像蝴蝶。

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江砚舟。她喊我。闻到酒气。你喝酒了？

嗯。我说。聚餐。她皱了皱眉。难受吗。还好。我说。你怎么在这。

我……她咬了咬嘴唇。路过。你家在反方向。我戳穿她。……她没说话。

我们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飞蛾绕着灯光打转。夏天的夜晚。空气黏稠。蝉鸣聒噪。

江砚舟。她突然开口。我这几天没来找你。嗯。你想我了吗。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安。像等待判决的囚徒。没有。我说。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哦。她低下头。我想你了。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没说话。

心脏某处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沈知意。我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

眼睛湿漉漉的。嗯？别喜欢我。我说。我不值得。她笑了。有点苦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江砚舟。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划过心脏。痒痒的。带着难以忽视的重量。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僵住了。身体很软。带着熟悉的香味。江砚舟？

她小声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抖。别说话。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就一会儿。

她安静下来。手慢慢环上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和我一样。

原来拥抱比想象中更暖。6那晚之后。有些事情变了。又好像没变。她还是每天来。送饭，送汤。偶尔陪我加班。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只是发呆。我不再赶她走。但也没说别的。

她似乎很满足。不再追问那个拥抱的意义。周末。她拉我去逛超市。

你家冰箱空的能跑老鼠。她说。得买点东西。我推着购物车。她走在前面。

往车里扔东西。牛奶，面包，水果。还有她爱吃的零食。这个好吃。她拿起一包薯片。

你尝尝。不吃。我说。垃圾食品。她撇撇嘴。还是放了进去。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走到生活用品区。她停下来。看着毛巾。你的毛巾该换了。

还能用。我说。她拿了一条灰色的。和一条粉色的。放在一起。情侣款。她笑。

眼睛弯弯的。我没说话。她看了看我。把灰色的放进车里。粉色的放回架子。开玩笑的。

她说。继续往前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结账的时候。她抢着付钱。

我来。我说。拿出钱包。上次就是你付的。她说。这次我来。收银员看着我们。

我没再争。把东西装袋。她提着袋子。脚步轻快。江砚舟。她喊我。嗯。

我们这样……她顿了顿。像不像情侣。我看着她。没回答。她笑了笑。当我没说。

回到家。她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分类整理。很熟练。以后每周来采购一次。她说。

不然你总吃外卖。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种错觉。

好像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沈知意。我叫她。她回头。嗯？谢谢。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有些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7晚上下暴雨。

电闪雷鸣。她有点害怕。能不能……她看着窗外。晚点再走。我看了看表。九点半。

嗯。我说。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老片子。《罗马假日》。她看得很认真。

眼睛盯着屏幕。偶尔笑一下。雷声轰隆。她缩了缩肩膀。往我这边靠了靠。怕打雷？

我问。有点。她说。我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她顺势靠过来。头枕在我肩膀上。

发顶蹭着我的下巴。很软。江砚舟。她小声说。嗯。你谈过恋爱吗。

电影正好放到公主和记者分别。音乐很伤感。没有。我说。她抬起头看我。真的？

嗯。我说。没兴趣。为什么。麻烦。我说。一个人挺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现在什么。现在……她看着我。

还是觉得一个人好吗。我没回答。伸手把她搂紧了些。她靠回我肩上。

手指轻轻抓着我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雨也小了。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我轻轻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站在床边看了会儿。然后关灯。带上门。

客厅还放着电影片尾。黑白的画面闪烁。我现在必须离开你了。我会走到那个拐角。

然后转弯。你就留在车里，开车离开。答应我，别看我拐弯。8第二天早上。

我做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早。她说。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洗手吃饭。我说。她看着餐桌。愣了一下。你做的？嗯。

我说。将就吃。她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好吃。她说。眼睛亮亮的。江砚舟。

嗯。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早餐。我没说话。低头吃饭。以后还能有吗。她问。

声音很轻。我抬头看她。她眼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确定。看你表现。我说。她笑了。

我会好好表现的。吃完饭。她抢着洗碗。不能白吃。她说。哼着歌。水流声哗哗。

手机响了。她擦擦手。去接电话。喂，妈。她走到阳台。声音压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能感觉到语气不太对。她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苍白。怎么了。我问。没事。

她笑了笑。家里有点事。要我帮忙吗。不用。她说。我能处理。她拿起包。

我得回去一趟。嗯。我说。路上小心。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江砚舟。

嗯。我晚上……还能来吗。我看着她。随你。她笑了。那我回来吃晚饭。

她走后。家里又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香。我坐在沙发上。

点了根烟。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她不说，我不问。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9她晚上没来。打电话也没接。我有点担心。去她家楼下等。等到十点。

才看见她从出租车里下来。脸色很疲惫。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路过。

我说。电话怎么不接。她翻出手机。没电了。没事吧。我问。她摇摇头。

又点点头。眼睛红了。江砚舟。她声音带着哭腔。我能抱抱你吗。我张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