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把厨房的瓷砖染成暖黄色，我盯着锅里翻滚的虾仁，鼻尖全是鲜香味。

这是我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抢的活虾，挑的全是个头大、壳薄的青虾，回来剥壳、去虾线，洗了足足三遍，又用料酒和淀粉腌了十分钟，就想给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念念补补蛋白质，也给下班回来的丈夫周明辉加个菜。

“妈，念念，吃饭啦！”我端着一盘油亮亮的清炒虾仁出来，又把蒸好的鸡蛋羹放在念念面前，“念念，快坐，妈妈给你剥虾仁吃。”

念念刚凑过来，一只粗糙的手突然伸过来，筷子“哗啦”一下，就扒走了大半盘虾仁，堆进了旁边空着的碗里。

是我婆婆王秀兰。她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眼皮都没抬，一边往碗里扒虾仁，一边说：“明辉马上就回来了，上班累一天，得多吃点好的，这虾仁精贵，可不能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有点不舒服：“妈，这虾仁我特意给念念做的，她最近在幼儿园不爱吃饭，我想让她多吃点。”

“一个小丫头片子，吃什么虾仁？”王秀兰把碗往旁边一推，生怕念念碰着，“女娃子嘛，随便吃点就行了，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的？哪比得上明辉，是咱们周家的顶梁柱，得补好身子挣钱。”

念念的小嘴抿了抿，大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却不敢哭，只是悄悄往我身后躲了躲。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周明辉回来了。

王秀兰立刻换了副笑脸，颠颠地把装满虾仁的碗端到周明辉面前：“明辉，快坐，妈给你留了虾仁，刚炒的，鲜得很！”

周明辉放下公文包，坐下就夹了个虾仁放进嘴里，含糊地说：“嗯，好吃，还是妈疼我。”

他全程没看我和念念一眼，更没问这虾仁是谁做的，也没问念念想不想吃。

我深吸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两个虾仁放进念念碗里：“念念，快吃，别凉了。”

“哎！你干什么！”王秀兰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虾仁是给明辉留的，你给这丫头片子吃什么？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买虾仁不要钱啊？你一个在家带娃的，不挣钱，还这么浪费！”

“妈，念念是我女儿，也是周家的孩子，吃两个虾仁怎么就浪费了？”我忍不住反驳，“这虾仁是我买的，也是我做的，我想给我女儿吃，怎么了？”

“你买的？你用的钱还不是明辉挣的？”王秀兰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把念念碗里的虾仁夹了出来，扔回周明辉的碗里，“明辉，你看看你媳妇，越来越不懂事了，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丈夫，也没有我这个婆婆，就知道疼她那个丫头片子！”

念念被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我的腿，哽咽着说：“妈妈，我想吃虾仁，我就吃一个……”

我蹲下来，抱着念念，心里又酸又疼，抬头看向周明辉，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可周明辉只是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少说两句，妈也是为了我好。念念，别哭了，虾仁不好吃，爸爸明天给你买棒棒糖。”

“我不要棒棒糖，我要虾仁……”念念哭得更凶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王秀兰伸手就要去拍念念，我赶紧把念念护在身后，王秀兰的手落空了，气得脸色通红，“林晚，你还敢护着她？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以后家里的好吃的，先紧着明辉，再紧着你小姑子，最后轮得到你和你这丫头片子就不错了！”

小姑子周明娟，三十岁了还没嫁人，一直住在家里，每天除了玩手机就是睡觉，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王秀兰把她宠得跟公主似的，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留着。

我刚想说话，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周明娟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妈，我饿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王秀兰立刻笑了，拉着周明娟的手，把装满虾仁的碗递过去：“娟娟，你看，妈给你留了虾仁，刚炒的，快吃！”

周明娟看了眼碗里的虾仁，又看了眼哭唧唧的念念和脸色难看的我，撇了撇嘴：“妈，这虾仁怎么就剩这么点了？是不是被林晚和她女儿吃了？”

“没有没有，”王秀兰赶紧说，“妈没让她们吃，都给你和你哥留着呢，就是你哥先吃了几个，剩下的全是你的。”

周明娟这才满意，坐下就夹起虾仁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说：“还是妈疼我，不像有些人，自己不挣钱，还想跟我抢好吃的，真是厚脸皮。”

她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我抱着念念，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婆婆偏心儿子女儿，丈夫冷漠自私，姑嫂尖酸刻薄，一盘小小的虾仁，就把他们的真面目扒得一干二净，连一点遮羞布都没剩下。

念念还在我怀里哭，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突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太让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