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妖女，林晚。而他是被誉为当代佛子的谢家三少，谢慈。

他常年在山中寺庙修行，清心寡欲，不沾凡尘。所有人都说，谢慈是冰，是雪，是任何人都融化不了的高岭之花。我不信。我花重金，求得他亲手为佛像缝制的一件旧袈裟。

在一个落雪的冬日，我赤着脚，只披着那件宽大的袈裟，跪在了他禅房的门外。门开了。

谢慈一手持佛珠，一手立于胸前，眉眼清冷如画。他看着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女施主，何故如此？”我抬头，对他嫣然一笑，任由袈裟的衣襟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头。“大师，我心有业障，欲渡无门。”“听闻大师慈悲，不知……可否渡我？”我看见，他捻动佛珠的手，停顿了一秒。1谢慈的目光在我裸露的肩头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佛门净地，施主请自重。”他的声音依旧清冷，说完便要关门。我抢先一步，用赤裸的脚抵住了门缝。冰冷的木门夹着我的脚踝，刺骨的疼。“大师若不渡我，我便长跪于此，直到冻死在这风雪里。”我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抬头看他。我知道，他修的是慈悲道，绝不会见死不救。他沉默了。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又被他身体的热气融化。最终，他终是侧身，让我进了屋。禅房里，檀香袅袅，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气。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喜怒。“把衣服穿好。

”我从善如流地裹紧了身上的袈裟，那上面有他为佛像祈福时留下的气息。他转身时，我状似无意地问。“大师，你不好奇，我为何偏偏要你来渡吗？”他为我倒了杯热茶，白瓷的杯壁温热了我的指尖。“众生皆苦，各有其因。”他将茶杯递给我，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我的手。我感到他指尖的皮肤微微一颤，立刻就收了回去。我捧着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大师不问，我偏要说。

”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我心悦大师，非你不可。”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快了几分，嘴里念着听不清的经文。“色即是空。”“那大师的心，空不空？”我追问，步步紧逼。

他闭上眼，不再看我。“施主，夜深了，寺里有客房，请回吧。”这是在赶我走。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受伤的表情。“好，我走。”我站起身，宽大的袈裟随着我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半的身体。我没有去拉，就那样看着他。“大师，我明天再来。”说完，我转身，一步步走出他的禅房，走进外面的风雪里。我知道，他会看着我。我赌他那颗修了二十多年的慈悲心，到底有多硬。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他压抑着什么的叹息。“回来。”2我开始日日都来找他。第一天，我为他送去亲手做的斋饭。他拒收。“寺里有斋堂。”“斋堂的饭菜，哪有我的手艺好？

”我将食盒硬塞进他怀里，“大师尝尝，不喜欢我明日便不送了。”第二天我再去时，食盒已经空了，干净地放在门口。我开始与他辩论佛法。他讲“四大皆空”，我便问他“喜怒哀乐从何而来”。他讲“因果轮回”，我便问他“为何善人多苦厄，恶人享富贵”。我用最世俗的逻辑，去冲撞他最神圣的信仰。他总是耐心纠正我，声音平静，仿佛在指点一个顽劣的孩童。有时，我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他抄写经文。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垂着眼，神情专注，一笔一划，皆是禅意。我像一滴墨，滴进了他纯白的宣纸上，势要将他染黑。

京城里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他们说，林家那个妖女疯了，竟然去招惹谢家的佛子。

他们等着看我被谢慈一掌拍下山。可他们不知道，我接近谢慈，并非只为情爱。三年前，我父亲的公司被谢家大哥谢恒用阴谋诡计整垮。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父亲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血溅当场。母亲受不住刺激，一病不起，至今缠绵病榻。

我蛰伏三年，就是要向谢家复仇。而谢慈，这位不问世事的佛子，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是谢家老太爷最疼爱的孙子，是谢家唯一的软肋。我要让他为我动凡心，让他成为我插进谢家心脏的一把刀。这天，我照旧坐在他对面看他抄经。“大师，你抄的这是什么经？”“《金刚经》。”“哦，讲什么的？”“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凑过去，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握笔的手。他手腕一顿，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毁了一整页的经文。

3他放下笔，抬起头看我。“林晚。”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女施主”。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你渡我。”我回答得坦然。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我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我渡不了你。

”“你身上的欲望太重。”我笑了。“欲望重，才需要大师来渡。若是无欲无求，我还来这山上做什么？”他不再理我。我也不恼，继续坐在一旁。过了会儿，寺里的小沙弥送来晚课的通知。谢慈起身，准备离开。我跟在他身后。“大师，我也想去听晚课。”他脚步未停。“随你。”晚课设在大雄宝殿，众僧盘坐，梵音阵阵。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父亲跳楼的样子，母亲苍白的脸。仇恨像毒蛇，啃噬着我的心脏。不知过了多久，晚课结束。众僧散去，大殿里只剩下我和谢慈。他站在佛前，闭目诵经。我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

“大师，你在求什么？”“求众生安乐。”“那能为我求一个吗？”他睁开眼，看向我。

“你要求什么？”“我求，谢恒不得好死。”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他的身体僵住了。

大殿里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是我的兄长。”“他也是我的仇人。

”我毫不退让。“上一辈的恩怨，何必牵连至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父亲的命，就不是命吗？”我厉声质问。那天，我们不欢而散。第二天，我没有再去找他。第三天，也是。到了第四天，我正坐在客房里擦拭一把短刀，门被敲响了。是谢慈。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4我打开门，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不劳大师费心，我没胃口。”他将食盒递过来。“是我大哥的错，我代他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吗？我爸能活过来吗？”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他默默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一把抢过食盒，狠狠摔在地上。“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要谢恒血债血偿！

”食盒里的斋菜洒了一地，汤汁溅到了他的僧袍上。他却像是没有察觉。“林晚，放下仇恨吧。”“放下？”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得轻巧！死的不是你的父亲！

”“你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他看着我，语气里有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是在赶我走？”他没有回答。“谢慈，你是不是怕了？”我逼近他，“你怕我毁了你的清修，怕我玷污了你的佛心？”“你怕你大哥，怕整个谢家！

”“你根本不是什么佛子，你就是个懦夫！”我口不择言，用最恶毒的话语攻击他。

他始终沉默。直到我骂累了，他才缓缓开口。“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好受一点，可以继续。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孤单。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涌上一丝快意。

我成功了，我让他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但紧接着，是更大的空虚。当晚，谢恒派的人就来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堵在我的房门口。“林小姐，我们老板谢恒，想请您下山喝杯茶。”他们的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威胁不加掩饰。“如果我不去呢？

”其中一个男人笑了。“林小姐，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勾搭上一个不问世事的和尚，就能动我们谢家了？”“你不过是个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话音刚落，他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我正要反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住手。”是谢慈。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她是我的人，谁敢动她？

”5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谢慈会出面。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还算恭敬地开口。

“三少爷，这是大少爷的意思。这个女人心怀不轨，留在这里会给谢家惹麻烦。

”谢慈缓步走来，挡在我身前。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将我完全护在身后。“我说，她是我的客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踏进这座寺庙半步。”黑衣人脸色变了。“三少爷，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跟大少爷作对吗？”“作对？”谢慈冷笑一声，“谢恒做的那些事，你们比我清楚。

”“回去告诉他，人在做，天在看。”黑衣人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放肆，只能悻悻离去。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雪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计划成功了。他为了我，公然与谢恒决裂。可为什么，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转过身，看着我。“你受伤了吗？”我摇摇头。“林晚，你到底是谁？”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决定赌一把。我将谎言与真相掺半，编织出一个凄惨的故事。

“我叫林晚，我父亲叫林建国。三年前，他的公司破产，跳楼自杀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害死他的人，就是你的好大哥，谢恒。”我的声音在颤抖，这一次，不是伪装。谢慈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接近我，是为了报仇？”他问，声音嘶哑。“是。

”我承认得干脆。“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我看到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我明白了。”他转身，踉跄着离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心里空落落的。我赢了，可我好像，也输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6那一晚之后，谢慈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去找他，他的禅房总是关着门。我问寺里的小沙弥，他们都说三少爷在闭关，谁也不见。我知道，他是在躲我。我在寺里住了下来，谢恒的人没有再来骚扰过。我知道，是谢慈在暗中保护我。我的心里很乱。一方面，我为计划的顺利进行而感到窃喜。谢慈动了凡心，这是扳倒谢家的第一步。另一方面，我无法忘记他那天离去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我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他悲伤的脸。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报仇，为了我死去的父亲。谢慈不过是谢家的人，是我复仇路上的棋子。我不该对他有任何同情。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这天，我正在房里发呆，寺里的住持大师来了。他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据说已经一百多岁了。

“林施主。”他对我合十行礼。我连忙站起来。“住持大师。”“慈儿他，将自己关起来了。

”住持叹了口气。“他说，他心魔缠身，需要静修。”“我知道，这个心魔，是你。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林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可知，你种下的因，将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我不在乎。”我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只要谢恒付出代价。

”住持看着我，摇了摇头。“痴儿，你也是个痴儿。”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