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六个月，腹部隆起得像个小山包。周槐安正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给我的肚子涂抹防妊娠纹的橄榄油。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老婆，辛苦了。”“等宝宝出生，我就带你们娘俩去最好的月子中心，你什么都不用管。”我笑着，心里甜得冒泡，拿起他的手机准备付款。这家叫“暖阳”的月子中心，是我们看了三个月才定下的，三万八的全款，几乎是我们一半的积蓄。输入金额，指纹支付。

界面却弹出一个小小的提示框：重复订单金额，请确认是否继续支付。我心头一跳。

老板的微信几乎是秒回，发来一个憨笑的表情。“安哥，又打钱？你太大方了！

”“嫂子出月子都一个多月了，月子餐的尾款你半个月前就结清了呀！”我捏着手机，血液瞬间凉透。周槐安还在温柔地抚摸我的肚子，轻声问：“宝宝今天乖不乖？”我抬头，笑着问他：“老公，你之前……是不是订过别的月子中心？”他动作一顿，随即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说没事，然后笑着低头，亲了亲我的肚子。宝宝，对不起。三天后，我打掉了我们六个月大的孩子，装在一个恒温箱里，叫了同城急送，寄给了周槐安在城南的另一个家。01“安哥，你这是……又给嫂子订了一个月？”“暖阳”月子中心的老板李姐发来一串问号，紧跟着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调侃。我点开，她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行啊安哥，嫂子这身体素质可以啊，刚出月子就怀二胎了？恭喜恭喜！”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我死死攥着周槐安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我和周槐安的婚纱照笑得灿烂，背景是他精心挑选的“永恒”主题。多么讽刺。

周槐安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看到我煞白的脸，立刻紧张起来。“静静，怎么了？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他伸手想来摸我的额头，被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这五年，他对我就是这样，无微不至，体贴入微。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婚。身边所有人都羡慕我嫁了个好老公。他会记得我每一个纪念日，会把我随口一提的喜好放在心上，会在我每个月生理期时，提前熬好红糖姜茶。唯一的遗憾，是我肚子不争气。我们努力了五年，看了无数医生，吃了数不清的中药，才终于在半年前，盼来了这个孩子。我怀孕后，他更是把我宠上了天。辞掉了我那份清闲的工作，让我安心养胎，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这个男人，完美得像一个梦。可现在，这个梦，碎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将手机递给他。“老公，你看，李姐好像搞错了。”我指着那条聊天记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周槐安接过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脸上的温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仅仅一秒，快得像我的错觉。他随即失笑，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宠溺：“你这个小傻瓜，肯定是李姐的系统出错了，把别人的订单记到我头上了。”“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她。”他说着，拿起手机就要拨号，动作自然得天衣无缝。我没有阻止他。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背对着我，熟练地拨通了电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肩膀的线条一如既往地让我安心。可我的心，却在一寸寸地沉入冰窖。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刚刚在他手机的支付记录里，我翻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找到任何一笔给“暖阳”月子中心的付款记录。一笔都没有。他对我撒谎了。而且，是一个精心准备，删除了所有痕迹的谎言。电话很快就挂了。周槐安走进来，一脸轻松地晃了晃手机。“搞定了，果然是他们弄错了，把一个也姓周的客户订单串了。

李姐还说要给我们打个九折赔罪呢。”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淡淡的烟草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吓到你了吧？

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胎，嗯？”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周槐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那个“嫂子”，又是谁？

那个“出月子一个多月”的孩子，又是谁的？02周槐安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依旧每天对我关怀备至。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越是温柔，我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他的手机换了新的密码，不再是我的生日。他说公司项目忙，晚上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回家后，第一件事不再是抱我，而是去洗澡，换掉身上所有的衣服。有一次，我趁他洗澡，偷偷翻他换下来的西装外套。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对折的超市小票。

是城南那家新开的大型母婴超市的。日期是昨天。上面除了几样男士日用品，还有一罐进口的“爱他美白金版1段”奶粉，一包“花王”的NB号纸尿裤，和一个粉色的、带摇铃的小兔子玩偶。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1段奶粉，NB号纸尿裤。那是给新生儿用的。我的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我将小票拍下来，放回原处，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我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周槐安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的一角，将我搂进怀里。“怎么了？做噩梦了？”他温热的身体贴着我冰冷的后背，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我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可我的脑海里，却全是那罐奶粉和那个粉色的小兔子。他在给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扮演着“完美丈夫”和“完美爸爸”的角色。而我，和我们这个盼了五年的孩子，算什么？

一个精心维护的、可笑的谎言吗？第二天，我借口产检，打车去了城南。

那家母婴超市很好找，就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对面。小区叫“金色港湾”。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地下车库。那是周槐安的车。他说今天要去邻市出差，早上还吻别了我，让我乖乖在家。原来，他的“邻市”，就是这里。我的手脚冰凉，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我走进旁边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

我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一个小时后，我看到了他。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

她亲昵地挽着周槐安的胳膊，仰头对他说着什么。周槐安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化不开的柔情。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女人的额头，又吻了吻怀里那个小小的、看不清面容的婴孩。阳光下，他们一家三口，和谐得像一幅画。

一幅，足以将我凌迟的画。我端起牛奶，手抖得厉害，温热的液体洒了一些在手背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槐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静静？

”他的声音有些刻意的压低，背景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老公，你在哪儿啊？

”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在……在开会呢，信号不太好。怎么了老婆？是不是想我了？

”他轻笑着，语气听起来毫无破绽。“嗯，想你了。”我看着窗外那刺眼的一幕，声音有些发颤，“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快了，开完这个会就回去了。

你乖乖在家等我，晚上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榴莲千层。”“好。”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决堤。

周槐安，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恶心透顶的骗子！0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伤，不停地踢着我。我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心如刀绞。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妈妈要怎么保护你，从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手里？晚上，周槐安回来了，手里果然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榴莲千层。他像往常一样，把蛋糕放在我面前，然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宝宝，爸爸回来了，今天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折腾妈妈？”他的脸在我的肚皮上蹭着，带着讨好的意味。我看着他的头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觉得恶心。我猛地推开他，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周槐安跟了进来，急切地拍着我的背，语气里满是担忧。“静静，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周槐安。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演得累不累？”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静静，你……你说什么呢？”“我说！”我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城南的那个家，住得还习惯吗？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刚满月的孩子，好不好带？

”空气瞬间凝固。周槐安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他眼中的慌乱和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灰飞烟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都……看到了？”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啊，都看到了。”我冷笑着，“看到了你和她，还有你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周槐安，你可真有本事啊。”“你让我觉得我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我的情绪彻底失控，抓起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狠狠地朝他砸过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五年！

我为了给你生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你不是说爱我吗？你的爱就是这样，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生下另一个孩子吗？！

”他没有躲，任由那些瓶子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沐浴露的泡沫流了他一脸，狼狈不堪。“静静，你听我解释……”“解释？”我凄厉地笑了起来，“解释什么？

解释你如何做到时间管理的？解释你抱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个女人？

还是解释你对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说着父爱如山的时候，你的另一个孩子正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吃奶？！”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将他虚伪的面具一片片割开。他终于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住了我的腿。“静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和她……只是个意外。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妈一直逼我，说你生不出来，说周家不能断了后……我一时糊涂，才……”“我发誓，我会跟她断干净的！我只要你和我们的孩子！静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乞求我的原谅。

我只觉得无比的荒唐和可笑。意外？一时糊涂？一个能把月子中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的男人，会是“一时糊涂”？他的每一滴眼泪，都让我觉得无比肮脏。我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滚。”我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一个字。“周槐安，你给我滚！”04周槐安没有滚。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我的腿，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和“我爱你”。我累了，也倦了。

我没有再理他，挣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回卧室，反锁了房门。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门外，是他压抑的哭声和持续不断的敲门声。“静静，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看在宝宝的份上，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宝宝……我抚上我的肚子，那里，我的孩子正在安睡。这个我期盼了五年，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他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可是，一想到他将要在一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家庭里长大，一想到他的父亲，是一个如此肮脏不堪的男人，我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一个这样的父亲。绝对不能。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成形。周槐安，你不是最在乎你的血脉吗？你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我吗？那好。

我就让你，亲手断了你自己的根。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我开始搜索，关于“孕中期引产”的一切。风险，流程，术后恢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在我的心上划过。但我没有犹豫。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在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孩子其乐融融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只为复仇而活的行尸走肉。第二天一早，周槐安依旧守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我开门，他立刻扑了上来，想要抱我。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我们谈谈吧。”我说。他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好，好，静静，你说，我都听你的。”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我可以不离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真的吗？静静，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和宝宝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说，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去，让你外面那个女人，打掉她的孩子。”周槐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静静，你……你说什么？”“我说，”我加重了语气，“让那个野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做得到吗？”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怎么？舍不得了？”我冷笑，“周槐安，是你说的，你爱的是我，你只要我和我们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只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就不该存在，不是吗？”“你现在就去，让她把孩子处理掉。处理干净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看着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宣判着他的命运。“或者，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会自己打掉。从此以后，我们一拍两散，你周家的香火，我也不稀罕。”“你自己选。”我把选择题，重新抛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