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仓库的门刚撞上锁扣，“海燕” 的咆哮就掀得屋顶铁皮发出要撕裂的尖啸。我甩了甩手上的泥，看着仓库里堆成小山的玉米穗 —— 棕红色的颗粒还沾着田埂的湿腥气，这是我和娘忙活了整整三天的收成。指尖无意识划过门框上褪色的 “安全生产” 标语，粉笔灰混着雨水蹭在指腹，三年前韦爷爷踩着梯子刷字的模样突然浮上来，他还笑着说：“仙芳种的玉米，得配结实的仓库才放心。”

风突然变了方向，裹挟着暴雨横着抽过来，像无数根冷鞭子抽在脸上。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瞥见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疯摇，枝桠几乎要贴到地面，黄泥路早已成了浑浊的激流，断枝和碎石在水里打着转往村西涌。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穿透了风雨：“救命啊！韦爷爷被埋了 ——”

那声音像烧红的针戳在心上。我脑子 “嗡” 的一声，韦家老宅那栋百年土坯房立刻浮现在眼前 —— 去年梅雨季节后墙就裂了道手指宽的缝，村部让搬去临时安置房，韦爷爷却拍着墙根说 “祖宅经得住”。没有半分犹豫，我转身冲出院角，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刀把上缠着我编的草绳，绳结还是韦爷爷手把手教我的。

雨衣刚套上就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帽檐压不住斜飞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冷得我打了个寒颤。泥浆已经没过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费劲拔腿，裤腿很快吸满泥水，沉得像绑了铅块。路过二娘家的小卖部时，看见屋檐下的塑料布被风撕成了碎条，平日里卖零食的窗口正往外淌黑水，该是雨水泡透了货架上的饼干箱。

离韦家老宅还有十几步远，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墙塌得彻底，黢黑的屋笆混着碎瓦堆成了小山，几根粗壮的木屋梁斜插在泥里，其中一根还压着半块 “韦府” 残匾 —— 那是韦家祖上的物件，韦爷爷总宝贝地擦了又擦。爱球跪在废墟前哭喊，雨水混着眼泪在她脸上冲出道道泥痕，她疯了似的想搬开压在梁木旁的断墙，手指被碎石划得鲜血直流，混着泥水格外刺目。

“别碰！会二次坍塌！” 我吼着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闪电劈开雨幕的瞬间，我看清了废墟的结构 —— 主梁被一根细椽子支着，像个随时会倒的架子。这把砍柴刀砍过柴、劈过竹，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爱球，帮我稳住这边！” 我踩着断砖攀上废墟，雨衣被铁丝挂破个大口子也没察觉，只盯着椽子与主梁的缝隙。

刀刃插进缝隙的瞬间，我脚蹬着残存的墙根发力，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模糊了视线。“爷爷！您撑住啊！” 爱球死死按住晃动的断墙，指甲抠进湿冷的泥土里。突然一阵狂风卷着瓦片砸下来，我肩膀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剧痛让我差点松手，却听见瓦砾堆下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 是韦爷爷！他还活着！

我咬紧牙关猛地一撬，椽子 “咔嚓” 一声断了，主梁往上抬了半寸。“快喊人！要撬棍和绳索！” 我冲着爱球喊，自己跪在泥水里，用手刨开主梁旁的碎砖。石块磨得指尖生疼，很快就渗了血，可我不敢停，直到摸到一片温热的布料 —— 是韦爷爷常穿的蓝布衫，带着他身上特有的艾草味。

“仙芳！我们来了！” 村东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村长带着几个壮丁扛着撬棍跑过来，每个人都淋得像落汤鸡。“人在这儿，别碰上面的瓦！” 我指着主梁下方，接过递来的绳索迅速缠在椽子上，“大家听我号令，一起拉！”

风雨里，十几双手攥着绳索发力，撬棍在主梁下不断加力。当瓦砾堆终于掀开一道缺口时，闪电正好亮起，我看见韦爷爷蜷缩在墙角，腿被断梁压住，脸上却还带着熟悉的笑容：“丫头…… 玉米…… 收完了吗？”

眼泪瞬间混着雨水砸下来，我哽咽着点头：“收完了！您放心！” 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