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出差回来，发现妻子林晚眼神躲闪。

他推开卧室衣柜，程屿蜷在西装堆里发抖。

“结婚六年，我给你的钱都养了野男人？”靳川声音像淬了冰。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还在靳川的耳膜里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他拖着那个磨得边角发亮的黑色登机箱，皮鞋踩在机场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又略显疲惫的“咔哒”声。出差五天，跑了三个城市，签下两个不大不小的单子，骨头缝里都透着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小张发来的消息：“靳总，车在地库B区等您。”

他回了句“收到”，指尖划过屏幕，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为“晚”的联系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他落地时发的那句“到了”，下面孤零零地跟着林晚一个简短的“嗯”。再往上翻，是他出发前发的航班信息，她的回复同样惜字如金：“知道了。”

靳川皱了皱眉，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六年了。从最初的热烈到如今的平淡，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味道越来越寡淡。他习惯了。工作填满了大部分缝隙，出差是常态，家更像一个需要定期回去补充给养的驿站。林晚呢？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冰”的模式，守着那套地段不错、装修精致的大房子，过着她画廊策展人的体面生活。他给她的家用从不吝啬，足够她维持那份体面，甚至绰绰有余。他以为这就是他们婚姻的平衡点。

黑色的商务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靳总，直接回家？”

“嗯。”靳川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家。那个词此刻显得有些陌生。他脑子里盘算着明天一早要开的部门会议，要敲定的季度预算，还有那个难缠的华南区客户……唯独没有刻意去想林晚此刻在做什么。大概是在看那些他永远看不懂的艺术纪录片，或者已经睡了？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应声而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倾泻下来，照亮了门口摆放整齐的拖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一种清冽的、带着点松木和颜料气息的男香。靳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林晚不喜欢香水，他自己也只用最淡的古龙水。这味道……很陌生。

“晚晚？”他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靳川放下箱子，换了鞋，朝卧室走去。他推开门。

林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动作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听到门响，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眼神像受惊的兔子，慌乱地四处躲闪，就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她手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掉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川……川哥？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蕾丝边。

靳川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最后落在她身后那个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步入式衣柜上。衣柜的推拉门关着，严丝合缝。但那股清冽的松木混合着颜料的味道，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一些，丝丝缕缕，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

“事情办完就回了。”靳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怎么，不欢迎？”

“没……没有！”林晚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尖利。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身体微微侧倾，似乎想挡住通往衣柜的方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今晚回来，我……我有点吓到了。”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靳川没再看她。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那扇紧闭的衣柜门。那股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也刺破了那层维持了六年的、名为“习惯”的薄冰。一种极其荒谬又极其冰冷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他没有说话，径直朝衣柜走去。步伐不快，但异常坚定。

“川哥！”林晚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恐慌。她猛地扑过来，试图抓住他的手臂，“你别……”

靳川手臂一抬，轻易地格开了她。他的力气很大，林晚被带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床柱上，发出一声痛呼。靳川恍若未闻。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衣柜冰凉的金属把手。

“靳川！你听我说！”林晚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崩溃的哭喊。

“咔哒。”

一声轻响。推拉门被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