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城。

沈慕白心死如灰，像破败的风筝任由许朵莹牵着，在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城外盘山公路上，疾风骤雨更加狂烈。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一处山坳里。

惨烈的车祸现场赫然出现在沈慕白面前。

整辆车倒翻过来，已经撞得不成形，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挤压变形的人。

沈慕白不忍直视眼前惨烈的一幕，转过身疑惑望向许朵莹。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伞下为她撑伞的赵凡沉声道出缘由：“不知道沈清源从哪听说有目击证人，能给先生翻案，就想跑，抢方向盘……”

沈清源！

霹雳一道惊雷，在沈慕白头顶炸响。

“弟弟！”

沈慕白猛然转身扑上去，这才看清了车内满脸是血、已经毫无生气的沈清源。

他引以为傲的那双手，被碾碎了。

沈慕白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场车祸中被撞得零碎、被碾成齑粉。

“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该管我的……”

“因为你是我大哥啊。”一道缥缈的声音响起，沈慕白一愣，猛地转头看去——

沈清源的灵魂站在废弃的车辆旁，正微笑着看着他。

“弟弟……清源！”沈慕白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抱他，却被他后撤一步躲开。

沈清源缓缓摇头，“你是生魂，我是亡魂，你不能碰我。”

“我不在乎！”

这漆黑的雨夜里，只有沈清源的灵魂像天地间唯一的光。

沈慕白被绝望裹挟着上前，他死命伸手，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沈清源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我要走了，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怪爸……”

“不——”沈慕白扑上前去，只抱了满怀星星点点的细碎流光。

他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被雨水冲刷流走的血迹。

那是他弟弟的血。

这穿透灵魂的大雨，怎么能洗刷弟弟的血迹，却洗刷不掉他的罪孽？

沈慕白泣不成声。

许朵莹站在伞下，三个受了伤的手下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

忽而间，她似有所感，朝报废的车辆迈步走去。

赵凡连忙举着伞跟上。

一双软底皮鞋在自己面前停下，沈慕白恍然抬头，对上许朵莹的脸。

“许朵莹，你满意了吗？！他死了！”沈慕白眼神怨毒，喉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恨意。

仿佛为了回应他一般，许朵莹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里的人：“确定死了？”

“不然呢！他都那么惨了，你看不见吗？！”沈慕白只恨不得自己的怨念能化作刀片，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

“是，”赵凡拖长尾音，轻叹了口气，“整车人，就他死了。”

救护车闪着红蓝灯光驶来，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将车里的尸体抬出。

“清源……清源，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沈慕白扑向担架，魂体的手虚虚覆在沈清源的脸颊上。

心如刀绞。

赵凡和许朵莹一言不发看着这一切。

赵凡忽然问，“许总，尸体怎么处理？”

“求求你们，别带他走！停下！你们停下！清源！弟弟……”

沈慕白徒劳地跟着那些抬着担架离开的医护，救护车的后门在他面前轰然关上，他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许朵莹神情淡然说：“他妈还停在殡仪馆，到时候拉去一起葬了吧。”

又是一声炸雷轰然响起。

秋夜罕见的暴雨让沈慕白感觉寒冷至极，冷到灵魂都在刺骨。

他僵硬地转过头。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妈停在殡仪馆？！”沈慕白的灵魂都在颤抖。

明明入狱前他妈还好好的，还说会等他回来，怎么就会去了殡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