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常让我招待客户，垫付各种费用。

但他总有理由，报销时总漏掉几笔。

我没太计较，每次都自己默默贴上。

直到同事在茶水间冷嘲热讽：

“每次客户来了都是你安排酒店饭局。”

“从来没见你晒过报销单，也不知道暗中吃了多少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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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听着只是笑笑，并不替我解释，仿佛默认了他们的猜疑。

我心一下子凉了。

这些年我垫过多少接待费，机票、酒店、餐费，他总隔很久才还一部分，还总说：

“最近现金流紧，下次一起报。”

零零总总我至少垫了几十万，如今反倒落了个捞油水的名声。

所以，当老板又一次让我预订重要客户的五星酒店和高级餐厅时。

我笑着应下，转头订了老街的招待所和巷子口的排档。

1

桌上气氛沉凝，一圈人看着油乎乎的餐桌和露天的大棚大眼瞪小眼。

我招呼道：“各位别客气，先吃吧。”

老板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碍于甲方面前才没有当场发作。

他压着怒火低声问：“是不是还有菜没上？你去后厨催一下。”

“已经齐了。”我平静回答，再次伸手示意，“大家趁热吃，这家虽然环境普通，但味道不错。”

“砰”的一声。

老板把茶杯重重放下，眉头狠狠皱起来：“我们招待这么重要的客户，你就定这种地方？”

旁边一位甲方负责人也疑惑道：“小陈，是不是安排错了？以前合作都不是这个规格啊。”

往年招待都是五星酒店宴会厅，龙虾刺身和牛轮番上桌，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今天这桌挤在嘈杂的巷子小店，虽然八个菜都是店家的招牌菜，但是不论是环境还是服务到底是比不上几万一桌的五星级酒店。

也不怪他们诧异。

“没安排错。”我摇摇头。

老板气得眼睛发红，质问道：“我让你订酒店安排接待，你就带客户来这种地方？”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无奈道：“实在抱歉，预算有限只能这样。”

同事小王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道：“别装糊涂！老板明明给你转了四万块让你安排接待。”

“现在这桌加这个破招待所，连四百都不用！剩下的钱是不是都被你吞了？”

“我就知道你平时总抢着出差接待，肯定从中捞了不少油水，但这次也太明目张胆了！”

听到同事的话，甲方们看我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老板也在一旁沉声道：“陈玥，你以前那些小动作我都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次关系到公司重要合作，你这样合适吗？”

甲方里有个穿搭精致的女白领，她嫌弃地从包里掏出消毒湿巾：“王总，咱也不是那种嫌弃的人，但是吃进嘴里的卫生总得有保证吧？”

她将黏着一层厚黑渍的湿纸巾翻给老板看。

甲方团队里一位认识我的前辈摇头道：“小陈，我原以为你是个靠谱的年轻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老板脸涨的通红，厉声道：“行了，你现在立刻去重新安排，今晚这顿先记下。”

甲方负责人也跟着打圆场，让我赶紧按原计划换到五星酒店。

但我站在原地没动，平静地说：“换不了。”

“怎么就换不了了？”老板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转头看向他，“老板，您忘了吗？”

“您只给我转了四十块啊，让我帮您买杯星巴克。”

“订酒店和餐厅的钱，您说让我先垫着，回头一起报销。”

老板脸色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干笑两声，用警告的眼神盯着我：“胡说什么，我明明给你转了四万安排接待。”

同事小王更是冷笑：“还想狡辩？我亲耳听见老板让你订四季酒店！”

有了小王的帮腔，甲方们的表情更加怀疑了。

那位前辈痛心道：“小陈，利用工作机会中饱私囊，你这可是职业污点啊。”

见他们不信，我点开手机银行记录，将屏幕转向众人：

“看，老板今天给我的转账，确实只有四十块。”

屏幕上的转账备注还清晰写着：“帮我带杯美式，谢谢。”

2

老板确实在电话里说给我转四万安排接待。

但转账过来时只有四十。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了。

电话通知毕竟不如纸质通告。

我不提他就当不知道，提起后就借口财务流程慢让我先垫付。

然后还会批评我：

“年轻人不要总盯着眼前这点钱，要有格局。你看小王，从来不计较这些，所以才进步得快。”

“你这点垫付都斤斤计较，以后怎么担大任？”

坐在旁边的甲方负责人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抬起头道：“王总，您确实只转了四十。”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几声道：“最近太忙可能操作错了，我让财务重新转。”

说完，他皱眉看了我一眼，“这种小事你怎么不及时提醒？”

他不情不愿地让财务转了五千过来，语气生硬道：

“行了，钱转过去了，你赶紧去重新安排，别耽误正事。”

我刚要开口，同事小王已经抢先道：“老板，您不用给他转钱！”

他冷笑着瞥了我一眼，提高音量说：“这些年他借着接待客户的机会，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

“就算这次您忘记转钱，她难道不能先垫上吗？”

“就因为这次没让她占到便宜，就故意让公司在客户面前难堪？”

老板故作严肃地瞪了小王一眼：“别当着客户的面胡说。”

看似制止，实则坐实了我捞油水的说法。

我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退款，平静道：“既然这样，钱我退回去，接待您自己安排吧，省得又说我从里面吃回扣。”

老板表情一僵。

他清楚，按甲方以往的规格，住宿加宴请没有五万根本下不来。

老板最喜欢贪小便宜。

他打的就是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底下人不敢随便离职。

每次借着招待重要客户的机会向老实人员工勒索，看似员工在公费旅游和蹭公费吃五星酒店，实际羊毛都来自羊身上。

以前我确实觉得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很好了，默默垫付，然后老板拦下我的报销转头去总公司吃回扣。

但是我现在不想了。

小王翻了个白眼：“这时候装什么清高？”

“不是要退钱吗？别光退这一次的，有本事把之前捞的油水全吐出来！”

“正好今天客户都在，我们就当面算清楚，你到底吃了多少回扣！”

听到这话，老板脸色一变。

他拽了小王一把：“谈正事的时候算什么账？有事回公司说。”

“我偏要说！”小王用力甩开老板的手。

他红着眼睛激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让她负责接待，好把报销额度做大！”

“都是部门员工，凭什么她每次都能参与大项目接待？”

“今天必须当着客户的面说清楚，这些年她拿了多少好处，也该分给其他同事！”

看到同事怨恨的神情，我忽然明白了。

他闹这出不是为了帮公司出气。

只不过是觉得老板把油水差事都给了我，心里不平衡。

所以才要当众撕破脸，好分一杯羹。

甲方负责人意味深长地帮腔：“王总，您不是常说对团队一视同仁吗？这样区别对待可不太合适。”

“小王，我理解你，职场公平确实很重要。”

其他甲方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倒不是真想主持公道，不过是乐得看合作方内部闹笑话罢了。

老板的脸色逐渐发白。

3

老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各位见笑了，公司内部的事我们回头处理。李总，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说着他起身就要送客。

小王横跨一步拦在他面前：“王总，您这是想糊弄过去？”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最近系统升级，财务记录都查不到。这样吧，我单独给你个项目......”

小王冷笑着打断了他：

“一个项目就想打发我？这些年她捞的好处绝对不止这个数！”

“再说了，我在意的根本不是钱，是尊重！”

“您和她这些年在公司里狼狈为奸，是把其他同事放在什么位置上？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甲方负责人带头鼓起了掌。

“年轻人有骨气。”

“职场不公平就该说出来，我们都支持你。”

甲方负责人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接着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在快速打字。

他在给总部发消息汇报这边的情况。

我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借我们内讧压价。

果然，我瞥见他屏幕上闪过的字样：“对方团队内讧，可趁机压价。”

甲方负责人还不满足，又说了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带着其他甲方成员看热闹。

小王见客户站在他这边，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高声说：“您总在大会上说公平公正，背地里却把肥差都给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今天我就要代表其他同事讨个说法！”

老板给我打了一个眼神，想让我出面解围。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对老板的做法感到心寒，但这毕竟是公司内部的事。

在客户面前争执已经不妥，但甲方现在趁机压价，性质就不一样了。

因为刚才甲方的挑拨和小王的纠缠，让谈判氛围彻底破裂了。

我不想因为个人恩怨搞砸公司的重要合作，也不想让客户看笑话。

于是我开口打断小王：“有事回公司再说，先谈正事吧。”

我朝他打了个手势，但小王显然领会错了意思。

他嗤笑一声：“你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话？”

“受委屈的是我和其他同事，我现在要个公平有错吗？”

“回公司后你们肯定沆瀣一气，所以必须现在说清楚！”

小王不依不饶，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镇定下来。

他抬头看向我：“陈玥，我承认把接待工作都交给你，确实对小王不太公平。”

我一愣，刚要反驳说那些接待都是我自掏腰包，就听老板继续道：

“具体账目不好查了，不过这些年你经手的招待费也不少。”

“要不这样吧，你把高级项目经理的职称让给小王，今年的年终奖也让给他，这事就算过去了。”

4

说完，他无视我的反应，转头征询小王的意见。

小王眯着眼睛盘算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职称和年终奖都是虚的，我现在要二十万现金补偿。”

老板又看向我，用眼神示意我赶紧答应。

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让我承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要让我拿出二十万。

我简直要气笑了。

小王瞥了我一眼，催促道：“还磨蹭什么？赶紧转账吧。”

我直视着老板的眼睛：“您说我这些年捞了二十多万油水，那就请拿出证据来。”

老板避开我的视线，“都是私下吩咐你的事，哪有什么证据。”

接着他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你先答应他，等回了公司我再想办法让他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