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邹榕孟沛小说 邹榕孟沛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女儿满月后几日。
高弈就离府了。
临行前,他将他的一百亲兵留在我身侧。
「此番我定可以攻下蜀南,生擒卫琰,介时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他说这话时,眼底尽着炙热。

如果倒退回女儿满月前,我定心中与他同乐。
毕竟成婚三年,我陪他从一介草莽,走到了如今称霸一方的枭雄。
我怀着真心。
事事与他为先。
甚至,我很早就知道邹榕的存在,也并未吃什么飞醋。
可那日,她大闹我女儿的满月酒。
低声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让我心底起了芥蒂。
此刻。
高弈见我垂眸不语。
微叹一息。
嗓音带着宠溺。
「邹榕年纪小,被惯得不成体统,我已吩咐下去了,我不在你身侧的日子,她定不会来扰你。」
「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虽说我们的双生子早夭,但如今你又九死一生为我诞下女儿,我高弈指天发誓,不论日后站得多高,我绝不负你。」
我没说什么。
送他离去。
只是仅仅隔了几日。
邹榕又来了。
她趾高气扬,牵着一个半大小子。
身后的随从,丫鬟更是匆匆忙忙从院外不断抬进大小物件进来。
「东西搬进日月堂。」
我一愣。
日月堂是高弈刚刚修建的庭院。
他特意找了风水师傅,是整个府邸聚灵之地。
只因我难产,身子亏损。
而高弈又对女儿十分疼爱,取了日月同照的名字为庭院之名。
府中人皆知,这是高弈对我们母女的恩荣。
可此刻。
管家却未阻止邹榕的胡闹行为,反而眉目躲闪,带着一众奴才纷纷离开,忙着搬运。
邹榕见我皱眉。
笑得嚣张。
「怎么?孟沛,你还没看清?」
我敛起眉梢。
收起情绪,「不过一间庭院罢了。」
她以为我在装平静,嗤笑一声。
「阿弈根本不爱你,当年,是我父亲对他有提携之恩,我本该是他唯一的正妻,可三年前他突然转头娶了一个根本不相熟的你,你可知这些年我为何不闹不争?甘愿做阿弈的外室?」
「因为,我知道他的真心,更知道很多你不知晓的秘密。」
我实在无心听她自顾言说。
转身欲要离开。
「孟沛,你莫要一副无所谓的淡然相!」
「两年前,你怀的双生子,身子健朗,并非早夭,而是一出生便被阿弈活活埋在了后院树下!我……」
「住嘴!」
婚后一年。
我确实诞下两个男婴。
因为胎大,又是双胎,我早产失血过多,晕厥了数日。
等我醒来,高弈说两个孩子没保住。
他说,他找了一处风水宝地。
甚至还带我去祭拜了。
怎么可能如邹榕所言,被活埋在后院。
见我终于动怒。
邹榕微昂下巴挑衅。
「当时你在房中产子,可曾听到挖地掘土的敲打声?」
「我当时就在后院,陪着阿弈,亲耳听着两个男婴哭啼声,在泥土的附着下,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安静。」
我双手颤抖。
死死攥拳。
因为,我曾问过高弈,生产那日为何有挖土的敲击声。
他言,是为了埋酒。
待两个儿子长大,他便挖出来,与我们同饮。
此刻,邹榕一边说着。
一边半蹲在她手边的半大男孩身前。
摸了摸男孩的发髻。
「哦对了,阿弈当时说,你不配为他诞下嫡子……」
「忘了跟你介绍——这才是我与阿弈的嫡子。」
我发了疯一样。
冲向后院。
刨开了树下的土。
邹榕说的话,我半句都不信。
我不信,这相伴三年的情谊,是假的。
我更不信,那两个男婴,高弈真会下此毒手。
活埋亲子。
这哪是常人所为!
可泥土下,逐渐显现的一抹布料,让我瞬间坠入深渊。
这布料……
是我当时亲手所选襁褓,上面还隐约能见我亲手所绣的图。
里面裹着两把金锁。
是高弈寻了有名的匠人所打造。
我的双手颤抖,却还在不停地刨土。
直到,布料下赫然出现两具森白细小的骸骨。
为什么?!
我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僵住,气血极速上涌。
眼眸瞬间陷入黑暗。
突然。
一声尖叫。
「卫琰攻破了城墙!带兵屠城了!」
「快跑!」
我好像深陷深渊。
四周又黑又冷。
像极了当年我与高弈初遇之时。
我不过是山坳的采药女。
阿爹身子不好,我时不时上山采药。
可那天,刚下过雨,山体湿滑,我不小心坠落。
那个山坳,又黑又冷。
人迹罕见。
我尝试了不知几日,还是爬不出去。
就在绝望之际,高弈披着蓑衣,举着火把,出现在我面前。
晕厥时,我好像听到他问身侧之人。
「确定是她吗?」
「没错。」
他救了我。
可当我回家后,才发现阿爹死在了床上。
高弈安慰我。
将我带走。
后来,朝夕相处,他对我极好。
再后来。
他娶了我。
婚后这些年,他对我属实体贴。
我知他心中有大志。
我只是采药女,无法帮他争权夺势,能做的只有安宅,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可当我被他的仇敌包围。
他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被砍中数刀,也要竭力将我救下。
这样的人,为何要骗我至此?
为何要杀我们的骨血?
我记得他身负重伤,浅柔与我四目相对。
可这样的高弈,突然变了脸。
眼底猩红冷冽。
我瞬间被惊醒。
墙角有一束火把。
四周阴冷潮湿。
竟是地牢。
5
卫琰从走廊尽头走来,站在铁门前。
他一身牙白锦袍。
身形纤长。
面白如玉,柳眉狐眼。
像是病娇的贵公子。
乱世之道,他与高弈一南一北,两地霸主。
双方都想一统山河。
所以,两人是死对头。
高弈才出兵蜀南不久,卫琰就屠了他的老巢永城。
看来他确实如传闻所言。
奸诈狠冽。
「你就是高弈的妻,孟沛?」
「我女儿在哪。」
卫琰笑了。
他抬了抬手,黑暗处走出来一个女子。
一身紫衣,长发束起。
十分英气。
她怀里却抱着一个女婴,姿势有些奇怪,却看得出来她小心翼翼。
卫琰睨了一眼。
「确定是她吗?」
女子看了看我,这才点头。
卫琰食指钩住裹着襁褓的绳,提了起来。
「孟沛,跟我走,改嫁于我。」
「否则....」
他食指微松,绳子倾斜,襁褓的女婴发出吭叽声。
我无暇问他为何要我为妻。
我只想我的女儿平安。
「好!放过我儿,你说什么,我都应!」
卫琰转身将襁褓递给那女子。
看到女儿平安在她怀中,我才缓了口气。
「你倒是与传闻不符。」
卫琰勾唇,眼眸挑起了一丝兴趣。
「高弈的那个外室透露,高弈曾亲手埋了你难产诞下的双生子,可你却还与他恩爱,我以为你对这女婴也是如此不在乎。」
「我本想要费些精力让你改嫁,甚至还留了那外室一条性命。」
「如今看来,那外室也无需再留了。」
我抬眸凝视他。
「让我改嫁,你需应下我两件事。」
卫琰轻抬下颌。
「第一,我要我女儿平安无事。」
「第二,将邹榕留给我处置。」
邹榕被抬进来的时候,我有些错愕。
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残指。
断腿。
锁骨处还扎着拇指粗的铜钉。
这卫琰真真狠辣。
可转瞬一想,相比高弈杀亲子的狠辣,卫琰的这点狠算不得什么。
我坐在她身侧。
语气轻缓。
「你还知道什么秘密?」
她一愣。
随即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你想知道?我偏不说!」
「我好过不了,你也别好过!」
我确实想知道一切。
可我不愿与她废话。
我起身,拿着薄薄的草纸,浸湿了水,覆盖在她的脸上。
一层。
又一层。
她的身体逐渐扭曲翻动。
嗓子里发出呜呜的轰鸣。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着高弈活埋了我两个孩子,亲耳听着婴孩的哭啼声,逐渐变得死寂。」
「是不是就像这样?」
直到第十张纸盖上去的时候。
呜呜声逐渐小了下来。
她的胸口起伏逐渐缓慢。
我看着时机,一把将所有湿纸全部撤下。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底尽是红血丝。
「我说!」
夜里的风不小。
吹的烛火摇曳。
我坐在窗下,看着后院那一抷黄土,回想昔日种种,不禁觉得可笑。
我如今终于明了。
初遇高弈的那个夜里。
不是他救了我。
而是我救了他。
比起卫琰的酷刑,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真切感,更能让邹榕吐露全部秘密。
我一直疑惑。
高弈当年为何恰巧出现在那个山坳中。
又为何娶我。
婚后更是对我疼爱有加。
直到此刻。
邹榕说,当年高弈只是岌岌无名的小兵草莽。
无意救下了一位高人。
却得罪了当时的知州。
知州派人追杀他,那位高人为了感谢高弈,用占星秘术算出了凤星,根据位置找到了我所在的山坳。
「得你,便得天下。」
我不禁冷笑。
「这等滑稽之谈,也信?」
她语气唏嘘。
「起初我也不信,甚至想要阿爹给他施压,让他娶我,可他将你带回来之后,那知州突然暴毙,他竟以百人骑兵突袭永城,之后更是一路凯旋高歌。」
「甚至我阿爹都成了他的副将。」
「如今,你也看到了,短短三年而已,他与卫琰平起平坐,成了北地的霸主...」
难怪。
想来卫琰也听说了这传闻。
这才想要将我带走,要我改嫁于他。
「可高弈为何活埋了我两个双生子?」
邹榕咧嘴低笑。
「因为那高人曾言,与你所生之子,会破了运道,可与你所生之女,天生帝凰命。」
帝凰命...
高弈认为,他是帝凰的阿爹,那便是天下之主。
高弈啊。
你竟为了一句预言,娶了我。
又亲手杀了我们的双生子。
恨意犹如藤曼,快速覆盖了我整个身心。
邹榕没发觉我的异常。
她哑着嗓子,继续道。
「孟沛,你女儿是帝凰命这事我并未告诉卫琰...只要你能帮我和我儿子活着离开,我发誓....」
「你威胁我?」
「你想想一旦卫琰得知,他定会杀了你和高弈的女儿!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瞪大的双眼不可置信地想要看清喉咙处,***入的那一截细小的白骨。
我蜷缩手指,快速拔出白骨。
一股温热的腥血,溅了我一脸。
「干脆果断,很好。」
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后。
卫琰从推门而入。
他似笑非笑打量着我,「你不怕我杀了你女儿?」
我扯下帕子,仔细地将白骨的血迹擦干。
「想要成为天下之主,至少需有心胸,一言九鼎。」
他一步走近。
几乎与我贴面。
「你没听过我的传闻?」
「传闻可信?」
他后撤一步。
侧眸看向身后的紫衣女子,轻笑道,「瞧瞧,跟你曾经的脾气倒是一样。」
紫衣女子并未说话。
只是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女婴。
卫琰负手而背。
「只要你乖,我自会应你。」
「否则....」
刚刚还浅笑的眸子瞬间变得阴冷。
「你不必威胁我。」
「我了解高弈,更知道他的软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前提是保证我女儿平安。」
卫琰眯着眼。
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可以。」
直到月半高台,他们才离开。
我不禁皱眉。
我闻到卫琰身上散着花附子的气味。
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
花附子性温。
味淡。
祛瘀活血。
看似无害。
可它有一个极大的弊端。
如若和避子汤里的一味药混杂,会生成毒。
计量虽不大。
可毕竟是毒。
发现晚了,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看来卫琰身侧,也有想置他死地的人....
我顺从地跟卫琰离开了永城。
一路南下。
我才知道,他此次只带了两百人。
目的并非夺城。
而是突袭屠城,将我掳走。
他从未见过我。
却和高弈一样。
为了登上**的巅峰,听信了这等荒谬的预言,竟不顾风险,冒然潜入敌方城池。
而高弈,带着一副虚情假意的面具。
与我恩爱三年。
甚至当年他不顾自己性命,身重数刀,只为护我毫发无伤。
转眼又活活埋葬我好不容易诞下的双生子。
既可恨。
又可悲。
马车上。
紫衣女子怀中抱着我的女儿。
眼眸淡然。
可身子坐得笔直,双臂绷得很紧,好似生怕马车颠簸,晃到孩子一般。
「把孩子给我吧。」
我伸手想要从她手里接过。
她一下子变了脸。
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极大的气力将我推后一寸,后背直接撞到了窗板边。
她张嘴。
想要说什么,可嗓子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才愕然发觉。
她的舌头少了半分。
是个哑巴。
一连五日路程,从最初的防备到后来逐渐松懈。
马车里的火炉里,烧了不少印着我们笔迹的纸。
我才知道,她是卫琰的贴身人。
名唤,魏英昭。
她坦言,自己曾有过一个孩子,不幸早夭。
看到我的女儿,不由想要护住几分。
我见她神色真挚,不像说谎。
便也安心。
直到接近蜀南之地时,四周出现的马蹄声逼停了马车。
是高弈。
他一身黑甲,身披黑色大氅。
俊朗的脸上,又添了一道疤。
「沛沛,别怕,我带你回家。」
「家?我们还有家吗。」
他神色一怔。
随即眼底又浮出一丝得意的畅快。
「失了永城,没什么。」
「我的兵马围了卫琰的老巢,攻不进去,就困死他们,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总有粮草尽失的时侯,再说......」
他顿了顿。
神色变得倏然浅柔。
「有你我的地方,就是家,而且....」
我望着他。
突然觉得三年的枕边人,如此陌生。
在他眼里,我不算什么,双生子不算什么,就连整个永城的无辜百姓,更不算什么。
他的心中只有大业。
可这样的人,怎配为天下之主。
「那邹榕呢?」
我打断他。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竟沉默了。
「我知道你难做,这么些年,为了不让我难过,你一直将邹榕安置在外,既不能正大光明许她平妻之位,又不能纳她为妾,甚至为了安抚邹将军,不得不一直下放**,所以.....」
我抬眸与他对视。
「我杀了她。」
「替你解了困局。」
高弈瞳孔一缩。
嘴边的话,却死死没露出半句。
过了半晌。
他深吸一口气。
「沛沛,有你在,夫复何求。」
可他的拳头分明攥地很紧。
他察觉我盯着他的手看。
这才恍然松开,上前欲势牵起我的手。
「走,我们先离开这。」
他话音刚落。
林子惊起一阵飞鸟。
一根无声的袖箭直逼他的面门。
他被逼后撤几步。
下一秒。
我的腰间被一截长鞭缠住。
身子一轻,瞬间被扯回了卫琰的身侧。
他顺势搂住我的腰。
「想带我的人走,我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