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那架钢琴,我不买了最新章节_八零:那架钢琴,我不买了全文免费阅读
八零:那架钢琴,我不买了
1
方知晓正在给女儿扎辫子,手很稳,神情很淡。
指尖穿过女儿枯黄稀疏的发丝,她的视线落在了女儿脚上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上。
这双鞋还是去年的,顶脚了,磨得囡囡脚后跟全是血泡。
上周她跟陆远征提过一次,陆远征却皱着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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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长得快,凑合穿穿,咱们要艰苦朴素。”
转头,他却给隔壁的林云母女送去了一双崭新的球鞋,理由是小雨要上体育课,不能让人笑话。
客厅里,陆远征正对着镜子整理风纪扣,脸上带着一种解决了大麻烦后的轻松和正义感。
“知晓,钢琴的事儿,我跟老周说好了,琴票先让给他们家小雨。”
“小雨这孩子命苦,没了爹,最近因为想学琴都抑郁了。医生说音乐能治病。”
“咱们家囡囡才六岁,手指头软,过两年再学也不迟。”
陆远征一边说,一边观察方知晓的脸色,似乎在等着她的爆发。
毕竟,为了这张票,方知晓熬夜糊了整整三年的火柴盒,熬坏了眼睛,手上全是茧子。
哪怕是坐月子的时候,她都在给人家洗衣服攒钱,就为了圆囡囡的一个梦。
但今天,方知晓只是给女儿系好红头绳,轻轻盖住孩子手背上那块青紫的针眼。
那是昨天留下的。昨天囡囡生日,发着四十度的高烧,哭着喊爸爸。
方知晓冒着大雨去单位找人,却看见陆远征正陪着林云在供销社挑红围巾,笑得那叫一个温柔。
等她一个人背着孩子从医院挂完水回来,陆远征连一句“孩子怎么样”都没问,只说了一句:“林云怕黑,我去给她修个灯泡。”
想到这儿,方知晓拍了拍孩子的背:“去吧,下楼找小朋友玩。”
囡囡懂事得让人心疼,看了一眼爸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穿着那双顶脚的旧鞋,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等孩子出门了,方知晓才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抹布,平静地擦着桌子。
“行。”
“那就让给小雨吧。”
陆远征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道理,什么“做人要大气”、“大院邻里要互助”,突然全憋在了嗓子眼。
“你......你想通了?”陆远征有些不适应这种顺利,试探着问:“你不生气?昨天你还说囡囡做梦都在弹琴,哭着要礼物。”
方知晓把抹布投进水盆里。水有些凉,激得她手指发白。
“不生气。”
她抬起头,眼神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陆远征那张虚伪的脸。
“你说得对,小雨没爹,确实可怜。”
“咱们家囡囡虽然有爹,但发烧的时候只能自己扛,过生日连个煮鸡蛋都没有,这爹有跟没有,确实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这样,那就让给有需要的人吧。”
陆远征脸色一僵,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让他莫名烦躁。
“方知晓,你这叫什么话?”
“我不就是昨天忙忘了没给囡囡过生日吗?至于记恨到现在?”
“再说了,小雨那是抑郁症,是病!咱们囡囡身体那么好,让一让怎么了?”
身体好?方知晓看着这个男人。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囡囡因为营养不良,比同龄孩子矮了半个头。
他只记得小雨抑郁,却不记得囡囡昨晚烧得抽搐时,嘴里喊的是“爸爸抱抱”。
“没记恨。”方知晓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别人的家事。
“你去忙吧,林云刚才还在楼下张望,估计等着你去搬琴呢。”
“别让她等急了,抑郁症受不得气。”
陆远征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了看方知晓,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赌气或者嫉妒。
没有。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死寂。
“行,那我先去帮忙,晚上回来给你带烧鸡,给囡囡补个生日。”
陆远征压下心里的异样,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心里还想着,这女人虽然嘴硬,但到底是识大体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知晓并没有去洗衣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晚饭。
她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存钱罐。
那是昨天囡囡退烧后,亲手砸碎了递给她的,里面全是五分、一毛的硬币。
是孩子攒了一年,想给爸爸买双新皮鞋的钱。
可昨天,孩子哭着说:“妈妈,我不给爸爸买了,他只喜欢小雨姐姐。”
方知晓把那些硬币装进信封。
然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那张早就开好的介绍信。
她拿起剪刀。看着那条挂在衣柜里、陆远征五年前送她的的裙子。
那是她这几年唯一体面的衣服,平时连坐下都怕压皱了。
“咔嚓。”剪刀落下。裙子变成了布条。
她用这些布条,熟练地捆扎起行李。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陆远征,钢琴票给你了。
这个只会让老婆孩子受委屈的家,我也不要了。
2
中午,陆远征喜滋滋地回来了。
“知晓,小雨妈妈非要谢谢你,送了一篮子鸡蛋......”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属于方知晓和囡囡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茶几上,放着那个被粘好的、却满是裂痕的存钱罐。
还有一张纸条:
【陆远征,钢琴票给你了。】
【但女儿的未来,我不给你了。】
【我们,两清。】
那一刻。
陆远征手里的鸡蛋,滚落一地。
他看着地上的碎鸡蛋和黄白交错的蛋液。
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追。
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
还好,没人看见。
在大院里,面子比天大。
要是让人知道,陆副团长的老婆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
不出半天,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不就是一张钢琴票吗......”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嘴里还在低声嘟囔,试图说服自己:
“至于吗?多大点事。”
“回娘家吓唬谁呢?”
“过两天没钱了,还得乖乖带孩子回来。”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就像扔掉方知晓这些年的付出一样。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远征哥......呀!这地上是怎么了?”
林云提着一个空篮子站在门口,那是刚送鸡蛋来的篮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身段却依然袅袅婷婷。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陆远征尴尬地直起腰,挡住身后的空屋子。
“没事,手滑,没拿住。”
林云眼神闪了闪,往屋里探头探脑。
“嫂子呢?怎么没听见动静?”
“刚才小雨还在家哭呢,说抢了囡囡的琴,心里难受。”
“我这就想来跟嫂子解释解释......”
陆远征心头一烦。
解释什么?
难道说方知晓因为这个跑了?
那不是坐实了他陆远征欺负老婆孩子吗?
“她带囡囡去......去买书了。”
陆远征撒了个谎,语气生硬。
“行了,你回吧,家里乱,就不留你了。”
林云是个会察言观色的。
她看出了陆远征脸上的不耐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家不同寻常的冷清。
但她没拆穿。
反而蹲下身,从兜里掏出手帕,去擦地上的蛋液。
“你看你,大男人哪会干这种细致活。”
“嫂子不在,我帮你收拾吧。”
“不然等干了,这地板就腥了。”
陆远征看着她蹲在地上,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再看看空荡荡的厨房。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方知晓走了。
这一地狼藉,确实没人收拾了。
“那就麻烦你了,弟妹。”
陆远征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
他看着那个在自家客厅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被强行压了下去。
看吧。
离了方知晓,这地球照样转。
这日子,照样过。
......
3
夜深了。
大院里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香。
隔壁老王家在炖排骨,楼下小李家在炒辣椒。
陆远征坐在沙发上,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知晓,几点了?饭还没好?”
话音落下。
回应他的,只有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那盏永远为他留着的落地灯。
陆远征猛地回过神。
哦。
她走了。
他烦躁地按灭了烟头,起身去开灯。
“啪”的一声。
灯光亮起,照亮了这个失去女主人的家。
显得格外冷清,甚至有些陌生。
茶几上没有泡好的茶。
暖瓶里没有烧好的水。
就连他想换双拖鞋,都发现拖鞋不在平时那个顺脚的位置。
以前,这些都是方知晓准备好的。
他从来没操心过。
“真行。”
“为了跟我赌气,连饭都不做。”
陆远征黑着脸走进厨房。
揭开锅盖。
空的。
打开米缸。
也是空的。
方知晓走得很绝。
她把家里所有的粮食,连同那半袋子大米,都送给了楼下的孤寡老人张大爷。
一粒米都没给他留。
“方知晓!”
陆远征气得把锅盖狠狠摔在灶台上。
这是在逼他低头吗?
他是团里的骨干,是战斗英雄。
难道连顿饭都吃不上?
他转身想去食堂。
可一看表,八点半了。
食堂的大师傅早就下班了。
这时候去敲门,免不了又要被问东问西。
“嫂子今天怎么没做饭啊?”
“嫂子去哪了?”
一想到那些八卦的眼神,陆远征就迈不开腿。
死要面子活受罪。
最后。
他只能在柜子深处,翻出半包受潮的饼干。
就着凉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饼干渣呛在喉咙里,又干又涩。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行。”
“你有种。”
“我看你能硬气几天。”
陆远征躺在冰冷的床上,裹紧了被子。
被子上没有了那种好闻的太阳味儿。
只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这一夜。
他失眠了。
脑子里一会儿是囡囡砸碎的存钱罐。
一会儿是林云蹲在地上擦地的背影。
最后。
定格在方知晓出门前,那个平静得像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个眼神让他心慌。
但他不愿意承认。
......
同一片夜空下。
一列轰隆隆的绿皮火车,正穿过漆黑的平原。
车厢里充满了汗味、泡面味和脚臭味。
方知晓抱着囡囡,挤在硬座的角落里。
囡囡睡着了。
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财产”——一共三十二块五毛钱。
方知晓看着女儿恬静的睡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不是后悔。
是心疼。
心疼孩子跟着自己受罪。
“妈妈......”
囡囡突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方知晓在哭。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妈妈不哭。”
“是不是因为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方知晓吸了吸鼻子,强挤出一个笑。
“囡囡,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你会难过吗?”
囡囡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
“不难过。”
“爸爸在的时候,也不跟我说话。”
“他只给小雨姐姐买大白兔,只抱小雨姐姐。”
“妈妈,我不想要爸爸了。”
“我只要妈妈开心。”
童言无忌。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割断了方知晓心里最后一根名为“不舍”的线。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头发。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
“咱们不要他了。”
“妈妈带你去深市。”
“听说那里是大海边,是离钱最近的地方。”
“以后,妈妈给你买钢琴。”
“买最贵的。”
“不用求任何人。”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
像是对过去的告别。
4
而在大院的那个家里。
第二天一早。
陆远征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知晓,我的军装熨好了吗?”
无人应答。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只能自己动手去翻衣柜。
结果发现。
衣柜里,属于方知晓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件他不穿的旧衬衫,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那一刻。
陆远征的心里,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恐慌,像冷风一样灌了进来。
她......
真的没打算回来?
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了林云的声音。
“远征哥,我熬了小米粥,给小雨盛了一碗,剩下的给你端来了......”
陆远征看着林云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再看看那个空荡荡的衣柜。
突然觉得。
这碗粥,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种讽刺。
一种对他这狼狈生活的讽刺。
“不用了!”
他猛地关上衣柜门,语气前所未有的暴躁。
“我不饿!”
门外的林云吓了一跳,端着碗的手一抖。
热粥泼在了手背上。
“呀——!”
要是以前,陆远征早就冲出去嘘寒问暖了。
但今天。
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惊呼声。
竟然连脚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空的衣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方知晓,你到底去哪了?
陆远征到了单位。
刚进办公室,政委老赵就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征啊,你这次做得对!”
“把钢琴票让给烈士遗孤,这觉悟,全团没人比得上。”
“刚才我还跟几个干事说呢,你爱人方知晓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同志。”
“这么金贵的东西说让就让,一般女人可做不到。”
陆远征听着这些表扬,脸上的笑却有些僵硬。
像是在脸上糊了一层干掉的浆糊,紧绷绷的难受。
“应该的......都是为了孩子。”
他含糊地应着,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心里却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通情达理?
是啊,她“通情达理”到连家都不要了。
“哎,对了。”
老赵突然想起了什么。
“听说嫂子回娘家了?啥时候回来啊?”
“下个月团里搞家属联欢会,还要请她出个节目呢。”
陆远征拿笔的手猛地一顿。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她......家里有点急事,多住几天。”
“联欢会......再说吧。”
撒谎的滋味不好受。
尤其是对着这些不知情、还在羡慕他家庭和睦的同事。
一整天,陆远征都心神不宁。
只要一闭眼,就是方知晓跟自己说话时那个冷漠的语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他推着自行车,竟有些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
在街上晃悠到天黑。
路过供销社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那架星海钢琴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黑白的琴键,在灯光下闪着高贵的光。
他想起了囡囡趴在玻璃上,哈着气,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爸爸,等我学会了,弹《小星星》给你听。”
那个稚嫩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陆远征烦躁地转过身,骑上车,逃也似的离开了。
5
回到家属院。
刚走到二楼,就看见自家门口开着缝。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炒菜的香气。
陆远征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回来了?
他就知道!
方知晓那个性格,离了他,离了这个家,能去哪?
肯定是气消了,带着孩子回来了!
“知晓!我就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