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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客服迟疑道:「虽然我们提供假死服务,但您要明白——身份证会被注销,银行卡全部冻结,连户口本上都会盖上死亡红章......」
「我知道。」阮星禾打断对方的话,指甲掐进掌心。
放弃身份很苦,但她留下来会更苦。
她擦去闺蜜林妙妙眼角的泪,笑着问:「哭什么?让宋霆深亲眼看着我去死,不是挺好的?」
「再过一星期,我就不是阮家大小姐,而是京圈太子爷短命的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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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开这个姓氏对自己的束缚,也为离开这个伤心地,她愿意试一试。
1
此刻,看着窗外CBD大厦的巨大屏幕,阮星禾喉间满是苦涩。
视频里,宋霆深那道高大的身影正跪着跟她求婚。
宋霆深深深看着她,他向来冷心冷情,把戒指套进她指间时却眼圈红红,手都是抖的:
「我要邀请京市所有人来参加婚礼,让他们都看看,当年在佛前求来的小菩萨,现在是我的了。」
所有人都说京圈太子爷宋霆深爱惨了阮家的大小姐,小时候为她祈福上山遁入佛门,现在又为娶她下山还了俗。
可只有阮星禾自己知道,他求的根本不是她。
高中时,阮星禾定下的联姻对象本是公司合作方的小儿子——季如风。
但高考结束那年,她的双胞胎妹妹阮晴柔在谢师宴上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和季如风进了一个房间。
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了,众人纷纷嘲笑季如风。
为了两家的名声考虑,季如风和阮星禾解除了婚约。
第二天就奉上百万彩礼给阮晴柔下聘,约好四年后毕业就结婚。
阮星禾本以为季如风是酒后糊涂,却撞见他搂着阮晴柔在花园里舌吻。
「晴柔,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那一刻,阮星禾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俩如了意,阮星禾却因退婚一事坏了名声,脸被人踩在脚底。
别说阮星禾才十八,只怕到了八十,也没人敢娶她。
她的未来似乎可以预见,保送清北的天才少女一辈子嫁不出去。
让阮星禾没想到的是,年少上山做佛子的宋霆深第二天居然赶到了阮家门口。
他身穿素衣长袍,从黑色的迈巴赫上下来,身后跟着拎满礼品的管家。
「阮星禾!你愿意嫁给我宋霆深吗?」
他将手抄的佛经赠给她:「我身为佛家弟子,重回红尘需要接受考验,你一定要等我!」
阮星禾等了四年,等到宋霆深还俗,终于盼来两人订婚的日子。
可一周前,阮星禾偷听到宋霆深和他爸谈话才知道,开了三小时车下山求娶自己的男人,只是为了她不去破坏阮晴柔的婚姻。
那天的话,依旧萦绕在她耳边。
「霆深,既然你不喜欢阮星禾,那你娶她干嘛呢?」
「季如风以前是她的未婚夫,现在晴柔要嫁给他,我怕阮星禾去破坏晴柔的幸福,耍小手段。」
这些话像最锋利的刀,割开了阮星禾的血肉。
一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看清楚,和自己两小无猜的两个男人,满眼都是自己的妹妹阮晴柔。
而自己,不过是阮晴柔幸福的绊脚石。
整整一晚没合眼。
第二天。
阮星禾站在礼金箱前,门口的唢呐声震天。
阵阵欢笑声中,阮母推了她一把:「快开箱子啊!宋家可送了520万的彩礼来呢。」
阮星禾心跳声阵阵如擂鼓,当初宋霆深在佛前发誓,会给她全城最风光的订婚宴。
她一身酒红色礼裙,在家人的注视下掀开礼金箱。
可看到箱子里堆满血红色的纸币时,她的脸猛地一白。
礼金箱里不是钞票,而是一堆冥币!
2
陪在阮星禾身边的林妙妙看着上门的宋家管家,忍不住质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拿一箱子冥币来给小禾当彩礼?」
宋家的管家开口解释:「阮小姐,今天是少爷当佛子的最后一天,只有您收下冥币,带回宋家和少爷订婚,少爷才能彻底还俗。」
听完,阮星禾一颗心心乱如麻。
宋霆深当佛子的最后一天,居然拿冥币来当她的彩礼。
林妙妙正想对管家破口大骂,被阮星禾拉住。
「算了。」
就当是提前感受一下,死后收冥币是什么感觉。
反正再过几天,他们也要烧给她的。
阮星禾捧起那箱冥币,迈出了阮家的大门。
她一低头,正好撞见冥币上那黑洞洞的双眼,周围人的议论声钻进她耳中。
「妹妹收了几百万的彩礼,姐姐是一箱子冥币,真晦气!」
「阮氏公司的脸都被这大女儿丢光了!」
阮星禾苦涩一笑,闭了闭眼睛。
晦气也好,争气也罢。
再过几天,她成了一具尸体,再也不用在意谁的脸面。
迈巴赫车门打开。
阮星禾捧着箱子走到车前,原以为会看见宋霆深的脸。
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周围炸开了尖叫,声音充斥无尽的惊恐与害怕。
「啊!啊啊!」
阮星禾心颤了颤,正要抬头望去。
仰头时眼睛却被一双大手遮住,宋霆深的声音响在耳畔:
「小禾别怕,这是让纸扎人替我接你,等今天过去,我就能摆脱佛子的身份了......」
阮星禾大惊,宋霆深居然带几个纸扎人来接她!
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能等他还了俗再订婚?!
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没必要了,她安慰自己。
再忍一个星期,一切都结束了。
她把礼金箱放进车里,坐在两个纸扎人中间。
晚上九点,宋霆深在朋友的一声声起哄中亲吻阮星禾的额头。
宋霆深没穿西装,仍旧穿一身素白长袍,脖子戴着一串佛珠。
像极了衣不染尘的天人。
他打发走朋友,看着阮星禾的眼神浸满浓浓的欢喜。
「小禾,我还俗都是因为你,所以这最后一天委屈你了。
「还好我经受的考验都到头了,以后我们能一辈子恩恩爱爱,真好!」
他深情款款的话语,让阮星禾心里闷闷的,有话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有多爱阮晴柔,此刻她一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阮星禾移开目光,看向桌子上的佛经:「我有话......」
她的话刚出口就被宋霆深打断:「小禾,虽然我已经还俗,但按戒律我要等一周后才能行房事。
「所以......这几天,委屈你了。」
阮星禾愣了一下。
她摩挲着自己指间的婚戒,轻点了点头:「没事,正好我累了,今天也没什么兴趣。」
她刚说完,就见宋霆深长长舒了口气。
「好,那我先到客房睡,等下个星期我会为你举行最盛大的婚礼。」
「好。」阮星禾应声。
下个星期等着他的只有一具尸体,不知他要跟谁举行婚礼。
宋霆深走后,对面房间的林妙妙冷着脸进来,狠狠朝宋霆深的背影啐了一口:「他太过分了!
「拿冥币当彩礼,拿纸扎人接亲,这种人你还嫁他干嘛啊......」
阮星禾卸下精致的妆,轻声说:
「再过几天我就走了,嫁不嫁只是个形式而已。」
这一走,她将彻底和阮家脱离关系,离开北城,也离开宋霆深......
夜色沉沉。
阮星禾换好睡衣,从包包里拿出一本日记,趴在桌前写了起来——
【宋霆深,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3
【四年前,你身披袈裟如神明降临,我以为我遇上了真心对我的人,但到底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们从此就两不相见吧。】
【......】
又是一个不眠夜。
林妙妙陪她出去吃早餐时,怒气冲冲的跟她吐槽。
「你知道那男人昨晚死哪去了吗?他去参加你妹和季如风的婚礼,还帮他们送宾客,这是想明晃晃昭告天下你昨晚没未婚夫陪吗?」
阮星禾动作一顿,嘴里的烤鸭微微发苦。
宋霆深去参加婚礼,不过是想看一眼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
看阮晴柔穿上洁白的婚纱是什么样子。
「吃饭就吃饭,别说那种人倒胃口。」
阮星禾假装不在意,心里的雨却从来没有停。
吃完早餐,阮星禾翻看着微信的聊天记录。
虽然她的家世不错,但朋友却很少,最多的就是和宋霆深这四年里的互发消息。
【今天听到一句诗,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但我宁负如来也不负小禾。】
【世界上有万千信仰,可我只信小禾一个人。】
四年里,他们每天都会聊天。
从前阮星禾把聊天记录当宝,每天都要看。
可订婚第二天,她没有任何犹豫,清空了对话框。
点击确定,清空过往的回忆,也清空那些口不对心。
来饭店找她的宋霆深刚到,看清她屏幕上的内容脸色大变。
「小禾,你删我们的聊天记录干嘛?」
他一把抢过阮星禾的手机,像疯了一样搜索怎么恢复聊天记录。
但为时已晚,聊天记录被清除干净,无法恢复。
看着宋霆深都快急哭了,阮星禾却只淡定看他着急,没有别的反应。
如果他连他们的过往都那么珍惜,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呢?
现在只是删了以前的聊天记录,他便急成这个样子。
那么到她「死亡」那天,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阮星禾弯了弯唇角,把他推开,淡淡开口:「我只是手机有点卡,想清一清缓存罢了。
「聊天记录而已,以后我们还可以聊,行了,别因为这点小事就掉眼泪。」
看着安慰他的阮星禾,宋霆深这才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
「那你说话要算话,我们以后要聊很多。」
阮星禾抽出纸巾递给他,没有回答。
宋霆深——
从今以后,你爱跟谁聊跟谁聊,只是不再有我。
阮晴柔回门这天——
阮星禾在宋霆深的陪伴下,也回了阮家。
刚踏进门,阵阵快活的笑声要把阮星禾的耳膜震破。
阮晴柔和季如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正被众人围在中央。
季如风穿着一件杏色宽松翻领polo衫,眉目清秀,少年气息十足。
见到阮星禾走来,他表情复杂了几分。
一旁身穿浅粉色连衣裙的阮晴柔,则亲昵凑上来挽住了阮星禾的胳膊。
「姐姐,那天深哥哥来参加我们婚礼还送了宾客,我还以为你会生我的气呢。」
话里满满的讽刺,差点藏不住。
阮星禾一脸平静推开她的手。
正想开口时,阮晴柔却盯着她身后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我们家怎么有给死人用的纸人啊!」
4
角落里放着两个歪斜的纸扎人,惨白的脸涂着两团凝固的猪血,血红的唇正朝着前方咧开嘴笑。
被她这么一叫,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阮家父母的脸更是黑成锅底。
阮母的声音含了一丝怒气:「小禾,看你干的好事。」
阮星禾想说话,宋霆深已经先她一步解释。
「订婚那天我还没还俗,纸扎人是用来替我接亲,是我做的不好。」
这话一出,阮父阮母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旁的阮晴柔捂着嘴轻轻地笑:「纸人就纸人吧,要不是深哥哥娶你,姐姐你就嫁不出去了,纸人接亲很适合你。」
阮母瞪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你姐差点嫁不出去,还不是怪你。」
阮晴柔上前钻进阮母的怀里,嘟着嘴撒娇。
「妈咪,姐姐那么疼我才不会生我的气呢。」
阮母无奈地刮了一下阮晴柔的鼻尖,母女俩咯咯笑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
笑着说女儿真好,嫁了人还是妈妈的小棉袄。
宋霆深跟阮父去了书房谈公事。
阮星禾被丢在一边,像是一团人人讨厌的垃圾。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阮晴柔,她觉得客厅小到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所以上了二楼,想去自己的房间看看。
这次回来,该是她最后一次踏足阮家,她想在自己的空间里待一会。
经过走廊,阮星禾意外遇上了季如风。
「小禾,你今天专门回来,是还忘不掉我吗?可我已经娶了你妹妹,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阮星禾被他的脑回路惊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妹夫你想多了。」
她的坦然解释,在季如风看来却成了掩饰。
「当年我也是喝多了酒,迷迷糊糊把晴柔当成了你,我不能不对她负责,只能委屈你了......」
他轻叹一声,缓缓朝阮星禾走近几步。
「我们之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偷偷的......」
听到这,阮星禾厌恶的皱起眉头。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麻烦妹夫以后说话注意点。」
说完,她后退了半步。
却一不小心踩空了楼梯,眼看就要滚下去。
「小心!」
季如风稳稳搂住她的腰。
人刚刚站好,背后突然响起一声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阮晴柔和宋霆深一起走来,季如风慌忙松开阮星禾。
「你姐姐差点摔下去,我只是拉她一把。」
阮晴柔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阮星禾,眼里含了几分讽刺。
「姐姐要是对如风还没死心,直接跟我说就行,没必要耍这些小心思来纠缠如风。」
说完,她就哭哭啼啼跑了。
「晴柔!」季如风拔腿追了过去。
一时间,走廊只剩宋霆深和阮星禾两个人。
宋霆深手捻着佛珠,紧紧抿唇:「小禾,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季如风?」
阮星禾解释:「真的不是。」
她不知该跟宋霆深说什么,转身也要下楼。
宋霆深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面对,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晴柔可是你的亲妹妹,她幸福你也应该开心才对,你和我在一起,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阮星禾停下脚步,郁闷在心里翻滚。
这些话很熟悉,因为爸妈已经对她说了无数遍。
「你只有晴柔这一个妹妹,要疼爱她照顾她,什么东西要让着她先选,这才是好姐姐。」
所以,无论是衣服鞋子,还是漂亮珠宝。
她永远只捡阮晴柔挑剩下的。
甚至连从小定下的未婚夫季如风,她都让给了阮晴柔。
现在她订婚了,即将成为宋霆深的妻子。
可她的未来丈夫却也说,阮晴柔是妹妹,自己该为了妹妹的幸福而开心。
如果阮晴柔把幸福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她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阮星禾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没了纠缠的力气:「宋霆深,你嘴里的好,到底是在对谁好?」
5
宋霆深沉默看着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到宋家那晚,阮星禾先是将自己每一张照片都装了箱,又连同她私有的贵重物品打包寄给了假死公司。
既然她决定了要假死离开他,那么一不做二不休,她要抹去自己所有的痕迹。
妥善的安放物品,都是假死套餐里安排好的。
月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最后,她从阮家带来的行李箱拿出了三套西服。
她是一名服装设计师,除了获奖作品外,她最满意的作品,都在这里——
这是每逢纪念日她手工制作的西装,只属于她的宋霆深。
墨蓝色,银灰色,黑色,每一件做工和版型都细节满满。
袖口处暗绣的「深」字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那是她连续熬了七个通宵,用最细的银丝线一针针绣上去的。
宋霆深每次打视频都要看看这几件西装,满眼喜欢,可惜没办法穿。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早日还俗,我要天天穿小禾设计的衣服。」
阮星禾用力晃了晃脑袋,却怎么也甩不开以前的回忆。
她不愿去想那一刻的宋霆深究竟是袒露真心,还是虚伪的假面。
陷在过去的回忆里,手机叮一声响起。
假死公司发来信息:【一比一仿真尸块全部到位,只等下周婚礼开始后好戏上演。】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阮星禾刚想回复,宋霆深的对话框突然弹出来。
她手一抖,手机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小禾,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第二天餐桌上,
宋霆深将青瓷碗推到阮星禾面前,碗里的海鲜粥散发着香气,鲜虾被他细心地挑去虾线,蟹腿肉剥得完整而鲜嫩。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此刻却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谢谢你。」
她的一句话,让宋霆深心里咯噔一下。
「小禾,说什么谢谢?我们马上是夫妻,我给你做饭是应该的,我还要给你做一辈子饭呢。」
阮星禾弯了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能嫁给你,真的很好。」
听完,宋霆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房间后,阮星禾一股脑将手工西装丢进了火盆里,任它们被火舌舔舐。
与此同时,宋霆深给阮星禾做早餐这事,传到了阮晴柔耳中。
阮晴柔坐不住了,开着车赶来宋家。
「听说深哥哥为了姐姐下厨,感情可真好啊?」
阮晴柔打发走佣人,手腕间的帝王绿手镯晃得人眼晕。
「这是深哥哥送我的新婚礼物,听说是宋家传给儿媳妇的,我的好姐姐,你看好不好看呀?」
她话里的挑衅,让阮星禾不想搭理。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那大可不必。」
阮晴柔掩唇轻笑,抬起裸色高跟鞋一脚踹翻了火盆。
「小时候我得了急性心肌炎,深哥哥为了我上山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
「后来知道我要嫁给季如风,他怕你记恨我抢走了你的未婚夫,第二天就上门向你求婚了。」
窗外倾盆大雨,窗内的卧室静得可怕。
阮星禾突然闻到烧焦味,火舌顺着踢翻的火盆窜上地毯,瞬间映红阮晴柔扭曲的脸:
「阮星禾,你是姐姐又怎么样?只要有我在,你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捡我不要的,挑我挑剩的。」
浓烟开始翻滚,门外有人大喊:「着火了!大家快跑啊!」
阮晴柔脸色一变,立即转身往门外跑去。
跑到一半又猛然回头,看着正要奔出房间的阮星禾,她眼里闪过一抹阴狠。
「好姐姐,你也是时候去死了!」
说完,她扑过去狠狠推了一把阮星禾,快速向门口跑去。
只是刹那间,火势蔓延,滚滚浓烟挡住了去路。
绝望之际,宋霆深闯了进来。
「小禾!」
听到声音,阮星禾强撑着把手伸向他,虚弱喊道:「我在这里......」
但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压过了她的声音:「深哥哥,救命啊!」
听到阮晴柔的声音,宋霆深立马跑向她:「晴柔,你怎么样......」
他弯腰将阮晴柔抱在怀里,毫不犹疑冲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她左脚一阵火辣辣的疼。
火舌卷上她散开的长发,浓烟灌进喉咙。
她眼睁睁看着宋霆深抱着阮晴柔的身影逐渐远去,眼前阵阵发黑,昏死过去......
6
清晨。
阮星禾被噩梦惊醒,连喘口气都费力。
她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刺眼的白。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阮小姐,你醒了。」
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拿枕头给阮星禾垫高,向她询问:「你昏迷了一整天,可算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妹妹在隔壁的病房休息......」
听到这些,阮星禾下意识问道:「妙妙呢?就是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
平常最关心自己的人是妙妙,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听完,护士叹了口气,看向阮星禾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不忍。
阮星禾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护士怕她激动,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昨天林小姐被送来医院急救,可送来得太晚,医生们抢救了两个小时,也没救回来......
「消防员说找到你们时,您被护在她的怀里…」护士红着眼眶说不下去,哽咽着比划,「火场温度太高,她...她整片后背都烧成黑炭......」
「噗——」
「啊!宋太太!」
小护士的话还没说完,阮星禾已经吐出一大口血。
妙妙和自己一样大,十岁就失去了父母,一直住在阮家,两人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更亲。
生死关头,妹妹把她推进火海,丈夫也抱着心上人弃她而去。
只有妙妙,不顾生死把自己死死护住。
阮星禾呕着呕着,滚烫的泪从眼眶落下,砸在她呕出的一大滩血里。
她忍住悲痛,踉跄下了床。
她要去看看妙妙,那个不是家人却比家人更亲的人。
可走到太平间时,她被寒气刺得心口生疼。
「妙妙......」
白布下的躯体焦黑蜷缩,却仍保持着保护状的环抱姿态。
「妙妙,妙妙,你看看我好不好......」
阮星禾抱着林妙妙,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却始终不敢看她一眼,生怕她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可这个女孩,再也不能睁开眼了。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妙妙穿着玫红色的连衣裙,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活力。
那时的妙妙把她脑门戳得咚咚响:「你是不是傻?姓宋的那么欺负你,你还跟他订婚?
「也行吧,反正等下星期,你就能离开宋霆深和阮家了......说好不能丢下我啊,每个二十年我们都要一起度过。
「到时候,我们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吧......」
想到这,阮星禾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慌忙抬起手,想帮林妙妙把脸擦干净。
但干涸的血迹却怎么都擦不去,只能轻轻抚摸那张小脸。
她突然摸到一片冷硬,低头才发现是妙妙脖颈处的银链,吊坠里嵌着她们去年拍的合照。
如今照片焦了大半,剩下妙妙笑眼弯弯的半张脸,温柔注视着她。
「妙妙——!」
阮星禾哭肿了眼,也只能强忍着心痛,帮妙妙处理了后事。
她摸着冰冷的墓碑,哽咽道:「等这周四,世上就没有阮星禾了,你爱看的风景,我替你一遍一遍看过去。」
回医院时,阮星禾路过阮晴柔的病房,却意外听见她和宋霆深的声音。
「深哥哥,着火时我抛下姐姐离开,还不如她那个朋友,姐姐醒了肯定恨死我了。」
她低声开始抽泣,宋霆深的声音随之响起。
「火灾太可怕了,你年纪还小,小禾是当姐姐的本来就该拿命保护你。」
阮星禾手紧紧握成拳头,她透过门上一小块玻璃,看到宋霆深正坐在床边一勺勺喂阮晴柔吃饭,动作体贴温柔。
喂完饭,他又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晴柔,这是我从国外买来的进口药,有清心润肺和补身体的双重作用,你按时吃。」
阮晴柔不肯要,红着眼别过头去。
「姐姐吸的浓烟比我更多,你还是给她吧。」
宋霆深把药瓶塞进她手里,温声哄着:
「她怎么能跟你比?你是妹妹,好东西该先给你用,小禾做姐姐的不会跟你抢的。」
阮晴柔看着手里的药,窝进了宋霆深怀里。
「深哥哥,当初你为我上山做佛子,为我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求佛祖保佑我平安,又因为我下山还俗,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可我已经跟如风结了婚,只能委屈你了。」
宋霆深擦去她小脸的泪。
「我知道,能看着你幸福就好。」
7
阮星禾苦涩一笑,没死的心终于死了。
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再不回头。
阮星禾没回病房,而是去了宋霆深的房子。
奢华的别墅被烧到塌了大半,她在一堆黑漆漆的废墟下翻找到了自己那本死亡日记。
天阴沉沉的透不进一丝光,她站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执笔写下最后的回忆。
【本来以为我搬进宋家,就能暂时逃离阮家,逃离阮家大女儿的噩梦,可不管我有多努力,这个噩梦我永远逃不掉。】
【不过没关系,阮家的大女儿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而我会拥有自由的人生,不用为了阮家的公司委屈自己,更不用再捡阮晴柔不要的东西。】
阮星禾一直写到深夜,签字笔没墨了才停下笔回医院。
刚踏进医院,高大的人影就扑了过来,宋霆深抱住她的手都在发抖。
「小禾,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担心?」
「你脚上有伤身体也没好,一个人出去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想没想过我会疯掉?」
阮星禾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还带着一种真爱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语气无波无澜:「妙妙受伤太重没能救回来,我处理了她的后事让她安息。」
宋霆深牵着她的手往里走:「你们家养她那么多年,她拿命救你,也是应该的。」
应该?
阮星禾把手抽了回去。
自己作为宋霆深的妻子,发生火灾时他怎么没想起来他的应该?
「着火的时候,我看到你冲了进来,没想到最后救我的人是妙妙。」
听到阮星禾的话,宋霆深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前几天家里着火,我完全慌了,我以为自己抱出来的人是你,到了外面才看清是晴柔......
「后面我还想去救你,可主卧里全是火已经进不去了。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算跪死在佛前也洗不清我的罪孽......」
他的解释,阮星禾一个字都不信。
到底是进不去,还是懒得进?
林妙妙可以奋不顾身地护自己在身下,而宋霆深作为一个男人,却能睁眼说瞎话说进不去。
现在她一闭上眼,就是林妙妙被烧成焦肉的后背。
回了病房,阮星禾疲惫的躺在床上,不想跟宋霆深多说一个字。
宋霆深看着她的背影,心急如焚地发誓:「小禾,我愿意把命都给你,当年为了你上山做佛子,在佛像前跪了七天七夜,又为你还俗破戒。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还不够爱你吗?」
阮星禾用被子遮住脸,任凭眼泪无声的宣泄。
宋霆深怎么那么能装呢?
林妙妙死的那一刻,这世上已经没了爱她的人。
一个都没有。
喉间又一阵翻涌,血腥味在阮星禾的口腔蔓延开。
可听着宋霆深的虚情假意,她更恶心,恶心得像是有人拿一团臭抹布往嘴里塞。
腥臭的味道,直逼身心。
她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任凭血腥味充斥整张嘴。
宋霆深在床边坐下,想躺下来抱抱她。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深哥哥,我吃了你带来的药,肚子好痛啊,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掉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话没说完,宋霆深就猛地站起身。
「小禾,我先去看看晴柔,她身体不好,可能消化不了美国的进口药。」
阮星禾还来不及回应,宋霆深就匆匆跑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阮星禾紧咬的嘴唇忽地放松。
这种恶心的表演,很快就不用再看了。
宋霆深不必再虚情假意,她也不必再顶着阮大小姐的头衔。
再等一天。
明天,他们都能解脱了。
8
凌晨两点。
假死团队送来一袋血淋淋的尸块,这些尸块无论是肤色还是触感都跟真人一模一样——甚至连下巴的痣都做到了一比一还原。
「呕......」她瘫坐在满地呕吐物里狂笑,笑着笑着眼中泛起泪花。
而整整一晚,宋霆深都没有回来。
天刚擦亮时,阮星禾的脑子还昏昏沉沉。
看见天边升起的朝阳,却一下子清醒了。
真好,一切都要结束了。
临近上午,宋霆深回来了。
他手上捧着一个草莓小蛋糕,粉粉嫩嫩。
「小禾,我们等婚礼这天,等了整整四年啊!我包下了半山腰的民宿,今晚我们就举行婚礼。」
说完,他深情款款的切下一块蛋糕喂进阮星禾口中。
「今晚的婚礼,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我要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许下爱你永不变的诺言。」
阮星禾吞下蛋糕,把冷漠藏好。
「好,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新婚当天跳崖的妻子,那一整本死亡日记,还有一堆当彩礼的冥币。
希望「仪式开始」,这个男人不要被吓到。
香格里拉半山腰。
阮星禾住进民宿时,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好了,每一处都比童话还浪漫。
民宿里,婚纱照摆满了台面,民宿的周围种满了弗洛伊德玫瑰花。
此情此景,比宋霆深一周前迎接阮星禾更用心。
灯光暖黄,映红囍字。
宋霆深倒好两杯香槟,想和阮星禾手挽手喝交杯酒。
他的助理按响了门铃:「少爷,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宋霆深动作一僵,将酒杯放下。
「小禾,我马上回来。」
阮星禾看着他大力打开了门,门外的助理递给他一份文件。
隐约看见【阮晴柔女士】几个字,阮星禾眼皮跳了一下。
两分钟不到,宋霆深走了回来。
「小禾,我抄的金刚经落在医院了,之前那份被烧了,这是我重新为你抄的,要开车回去拿一下。
「我会赶回来参加婚礼,你等等我......」
阮星禾低头,摩挲着指间的钻戒。
「早点回来。」
「乖乖等我。」
宋霆深在阮星禾额间落下一吻,匆匆离开。
他走后,佣人要把两杯酒倒掉。
「少夫人,这我先给您倒了吧,等少爷回来你们再喝。」
「干了这杯酒,你们就是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夫妻了。」
听着佣人的安慰,阮星禾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倒它干什么?」
她夺过佣人手里的两杯酒,仰头灌酒入咽喉。
一个人的生活只甜不苦,沿途皆是好风景。
这是今晚,她送自己的祝福和期盼。
晚上七点,宋霆深还没有回来。
佣人们帮阮星禾换上婚纱,着急的张望门口,盼着少爷快回来。
但阮星禾却要求:
「把订婚那箱冥币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