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

我跑出御书房，跑过长长的宫道，跑向那座象征着自由的宫门。

然而，就在我即将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尖锐的太监宣旨声。

“传陛下口谕——”

“膳房宫女南氏絮，侍奉有功，心细晓朕意，甚得朕心。着，即日起，晋为御膳总管，掌管朕之一应膳食。非南氏亲手所制，朕，概不入口！”

“钦此——”

我的脚步，就这样生生钉在了宫门口。

寒风呼啸而过，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没杀我，也没拦我。

他只是……升了我的职。

用一道圣旨，将我牢牢地捆在了他的身边。

御膳总管，掌管他的所有膳食。

非我亲手所制，概不入口。

好一个“甚得朕心”，好一个“概不入口”！

我明白了。

他不是放我走，他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南絮，你的命，你的复仇，你的一切，都捏在我的手里。

我想让你生，你就得生；我想让你留，你就必须留。

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3.

我被“请”回了御膳房。

不再是那个烟熏火燎的角落，而是一个独立、干净、宽敞的院落。

从此，我成了南总管。

底下的人看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我与陛下之间那段过往，只知道，我是御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可这“红人”二字，于我而言，却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

我试过反抗。

我开始做正常的菜，山珍海味，精雕细琢，唯独不放那味断肠草。

第一天，送上去的菜，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

萧珏饿了一整天。

第二天，依旧如此。

林渊来传话，脸色冷得像冰：“南总管，陛下说，菜没味道。”

第三天，我看着铜镜里形容枯槁的自己，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重新拿起了那包熟悉的药粉。

当那碗加了“料”的莲子羹再次被萧珏喝得一干二净时，他脸上露出的满足神情，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灭我南氏满门，夺我大邺江山，让我从云端跌入泥淖。

我恨他入骨，日夜盼着他死。

可他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也折磨他自己。

他就不怕死吗？

还是说，这十年，他早已找到了解毒的法子？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我几近崩溃。

一天夜里，我正在厨房发呆，林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南总管。”

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他：“有事？”

林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些事，或许总管该知道。”

他低声说，“陛下……他十年来，夜夜噩梦缠身。”

我心头一震。

噩梦？

“十年前，陛下领兵踏破大邺都城，归来后，便落下了这个病根。”

林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梦里，尽是血海尸山，刀剑嘶鸣。太医想尽了办法，都无济于事。”

“唯有一样东西，能让陛下安睡。”

我的呼吸一滞，隐隐猜到了什么。

“是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林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是你做的菜。”

“准确地说，是你的菜里，那味断肠草的毒。”

4.

林渊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做的菜……有毒的菜……能让他安睡？

“陛下说，吃着你下的毒，那穿肠蚀骨般的微弱痛楚，远比在噩梦里被万鬼撕咬，要好受得多。”

“吃着你淬的毒，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林渊说完便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荒唐。

太荒唐了！

他用一场屠杀换来了无尽的噩梦，却又要靠着仇人递上的毒药来获得片刻的安宁。

萧珏，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是嗜血成性的暴君，还是……一个被梦魇折磨的可怜虫？

不。

我拼命摇头，想把脑中那丝不该有的动摇甩出去。

他是我的仇人！

杀父弑兄的仇人！

我怎么能……怎么能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自那以后，我每次端上淬毒的膳食，看着他毫不犹豫地一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