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亥时正了。

就在鼓声落定的刹那，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不是鸣凤楼的小二或护院。

是二十名黑衣箭手，弩已上弦，箭镞在走廊的火把光里泛着冷蓝——又是毒箭。为首的是个穿麒麟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眼角下垂，手里捧着明黄的绢轴。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锦衣卫指挥佥事顾斩月，勾结前朝余孽，密谋刺驾，证据确凿。即刻革去官职，押送诏狱，候审！”

顾斩月回头，看向苏鸣。

年轻人站在窗边，背后是秦淮河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早知道了——今夜这场围杀，本就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局。

“师兄。”苏鸣轻轻说，“现在你信了吗？”

箭弩齐齐对准屋内。

顾斩月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骨上那道疤微微牵动，竟有种狠戾的俊。他弯腰，从满地狼藉中捡起那把乌木鞘匕首，插回腰间。

然后，提刀，面向那二十张弩。

“苏鸣。”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说，义父死前告诉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是不是因为——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苏鸣没回答。

但顾斩月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他挥刀，斩向第一支射来的弩箭。

刀光如月，鸣声如魂。

第二章 血火秦淮

时间：正月初三，亥时一刻（晚9:15）

地点：鸣凤楼三层走廊及秦淮河面

第一支弩箭被劈成两半，箭镞擦着顾斩月的脸颊飞过，钉进身后的屏风。

箭尾的翎羽还在颤。

“放箭！”太监尖吼。

二十张弩齐发，箭矢如蝗，封死了雅间内所有腾挪的空间。顾斩月一脚踹翻紫檀圆桌，桌面竖起挡在身前，“笃笃笃”一阵闷响，箭镞入木三寸，尾羽连成一片惨白的毛丛。

苏鸣在顾斩月动的同时扑向窗户。

不是逃——他反手掷出三枚铁蒺藜，打在走廊墙壁的火把架上。“哗啦”一声，铁架倾覆，燃着的火把滚落，点燃了墙角的绸帷。火舌“呼”地窜起，浓烟瞬间弥漫。

箭手的视线被阻，第二轮箭射偏了大半。

“走水道！”苏鸣撞开雕花木窗，纵身跃出。

顾斩月紧随其后。

两人先后落入秦淮河。腊月的河水刺骨冰寒，像千万根针扎进毛孔。顾斩月入水的刹那抽刀回劈，斩断两支追射入水的弩箭，箭身在水中慢下来，像死去的鱼。

“这边！”苏鸣在十步外冒头，抹了把脸，指向河畔拴着的一艘小篷船。

那是鸣凤楼运送菜蔬的货船，窄小，不起眼。船夫早已不知去向，缆绳系在柳树下。两人泅水上船，顾斩月一刀斩断缆绳，苏鸣抄起竹篙猛撑岸边，小船像离弦的箭窜向河心。

鸣凤楼三层已是一片火光。

黑衣箭手冲到窗边，朝河面放箭。但船小，夜色浓，箭矢大多落空，偶有射近的也被顾斩月挥刀格开。刀锋破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远处火光照映下，像碎了的血。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苏鸣撑着篙，喘息粗重，“那个太监是司礼监的秉笔，陈保。他是陛下心腹，亲自来拿人，说明宫里已经定了你的罪。”

顾斩月坐在船尾，撕下衣摆包扎左臂——刚才一支箭擦过，划开三寸长的口子，血渗进河水，淡开一缕红。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没看苏鸣，低头系紧布条，“用那把匕首引我来鸣凤楼，让我亲耳听到‘真相’，再让陈保‘恰好’赶到，坐实我‘勾结前朝余孽’的罪名。这样，我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苏鸣沉默片刻。

竹篙起落，小船穿过一座石桥桥洞。桥影笼罩下来的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你不恨我？”

“恨。”顾斩月抬起头，脸上水珠滚落，流过那道眉疤，“但恨你没用。义父养我二十年，教我武功，送我进锦衣卫，却从不让我接触二十年前的旧案。我查过三次，三次卷宗都被调走，最后一次，义父用家法打断我两根肋骨。”

他顿了顿。

“那时我就知道，这案子碰不得。但越碰不得，我越想碰。所以今晚，你设局，我入局，各取所需。”

苏鸣笑了，笑声在桥洞里回荡，有点苦。

“师兄，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象中我该是什么样？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