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陆承屿最新章节_沈栖陆承屿全文免费阅读
沈栖搬进来的过程安静利落,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滑入新领地。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陆承屿那天下午回家时,就看见侧卧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妥当。床单是素净的浅灰色,书桌上整齐码着几本厚重的艺术史和珠宝设计相关的书,窗台边摆了一小盆绿萝,给这间样板间一样冰冷的客房添了些许活气。
她人不在客厅。
陆承屿换了衣服,走到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水。中岛台上多了一个白色的陶瓷烧水壶,旁边放着两个款式简单的马克杯,和他那些昂贵的水晶杯具格格不入。冰箱里也被整理过,之前空荡的冷藏室多了几盒牛奶、鸡蛋,还有用保鲜盒分装好的切块水果。
一切变化细微,却不容忽视。
门口传来响动,沈栖回来了。她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看见他,点了点头:“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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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承屿应了一声,看着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酸奶、全麦面包、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小块包装精致的牛排。
“晚上您有安排吗?”她问,声音平稳,“周总刚才打电话,说晚上有个酒局,问您去不去。”
周维这个多事的。陆承屿皱眉:“推了。”
“好的。”沈栖没多问,把牛排拿出来,“那晚餐简单吃点?煎牛排可以吗?我看到冰箱里有不错的食材。”
“随便。”
对话结束。沈栖开始在厨房忙碌,动作不紧不慢,系上一条素色围裙。陆承屿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打开财经新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她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微微低着头,侧脸柔和。油烟机的声响,煎肉的滋啦声,构成一种陌生的、属于“家”的背景音。
晚餐很简单,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牛排火候精准,配菜清爽。沈栖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用餐,几乎不发出声音。
“你学过做饭?”陆承屿打破沉默。
“以前在餐厅打过工。”沈栖简短地回答,没有展开的意思。
饭后,她利落地收拾碗筷,清洗干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陆承屿发现,她有轻微洁癖,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轻微强迫症,所有东西必须归置在固定位置。
这让他感到一种怪异的舒适。他的生活也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但这通常是秘书和家政人员维持的,带着职业化的距离感。而沈栖的整理,虽然同样安静高效,却似乎……更“侵入”他的私人领域一些。
最初的几天,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滑过。沈栖的存在感很低,她白天似乎有课,下午或傍晚回来,会准备好晚餐,然后大多时间待在自己房间,或者坐在客厅角落的落地灯下看书、画图。两人交流很少,仅限于必要的日常问答。
打破这种平静的,是顾薇薇的朋友圈。
那是一个周末的深夜,陆承屿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手机屏幕亮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顾薇薇发了一组九宫格,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她穿着鲜艳的滑雪服,笑容灿烂地和一群外国朋友举杯。配文是:“自由的风,和追逐它的灵魂。”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钝痛的烦闷再次涌了上来。他关掉电脑,走到客厅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杯接一杯。
沈栖大概是被他弄出的声响惊动了,从房间里出来。她穿着棉质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看到茶几上已经空了一半的酒瓶和眼神发直的陆承屿,脚步顿了顿。
“陆先生,”她走过来,声音很轻,“您喝了很多。”
陆承屿抬眼,视线有些模糊。灯光下,她的轮廓和顾薇薇重叠又分开。他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忽然找到了出口,语气很冲:“怎么,连我喝酒也要管?合同里写了这条吗?”
沈栖没接话,也没被他恶劣的态度吓退。她转身去了厨房。陆承屿听到烧水的声音,还有抽屉开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放在茶几上。上面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一小碟苏打饼干,还有一个小药盒。
“喝点蜂蜜水,会舒服点。”她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依旧是平的,听不出情绪,“如果胃不舒服,这里有胃药。”
陆承屿盯着那杯水,没动。酒精让他的头脑发胀,理智的弦绷得很紧。“你在这装什么贤惠?”他冷笑,“拿钱办事,不用做到这份上。”
沈栖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把他那些带刺的话都无声地吞没了。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头,拿起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就着落地灯的光,垂眸阅读。
仿佛他只是个需要被暂时照看的、闹脾气的孩子。
这种无声的应对,比争吵更让陆承屿无力。他赌气似的拿起蜂蜜水,一饮而尽。温热的甜意滑过喉咙,确实缓解了烈酒带来的灼烧感。他又拿起两片苏打饼干,干巴巴地嚼着。
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酒意混合着疲惫袭来,陆承屿靠在沙发里,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抽走了他手里攥着的空杯子,然后一条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他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缝,看见沈栖模糊的背影,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茶几上的酒瓶和杯子。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那一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脆弱的暴露带来的不适,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贪恋这深夜无人知晓时,一点不成不淡的关怀。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陆承屿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客厅回到卧室的。
头疼欲裂。他起身走出房间,公寓里安静异常。侧卧的门关着。
走到客厅,昨晚的狼藉早已不见,茶几光洁如新,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柠檬味的清洁剂气息。中岛台上,温着小米粥的小锅指示灯亮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迹清秀工整:
“陆先生,粥在锅里。如果胃不舒服,药在左边抽屉。我上午有课,中午回。”
没有落款。
陆承屿捏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昨夜那个安静陪伴的身影,和此刻这片宁静,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他忽然意识到,沈栖似乎有一种能力,能把所有激烈的、不堪的、失控的东西,都无声地吸纳、抚平,然后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过于整洁的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温度刚好,软糯香甜。空腹喝酒后绞痛抽动的胃,被这温热妥帖地安抚了。
这之后,类似的情景又发生了两三次。每当顾薇薇在社交网络更新动态——在冰岛看极光,在非洲拍动物大迁徙,笑容永远那么明亮自由——陆承屿总会陷入那种低气压中,靠酒精短暂麻痹。
而沈栖,每一次都会在他醉得东倒西歪时出现,沉默地准备好蜂蜜水、胃药、温热的食物,然后安静地待在能看见他的地方,直到他昏沉睡去或恢复清醒。第二天,一切恢复原状,她从不提起,也从不追问。
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最完美的售后关怀系统。周到,但冰冷。
陆承屿甚至分不清,她做这些,是出于那份“女伴”合同里未言明的义务,还是仅仅因为她本性如此——习惯性地照顾人,习惯性地收拾残局。
直到有一次,他醉得格外厉害,断片前似乎吐在了客厅地毯上。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挣扎着走到客厅,却发现地毯光洁如新,没有一丝异味。阳台的晾衣架上,洗好的地毯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沈栖正在厨房煎蛋,听到动静回头,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没睡?”陆承屿喉咙干涩地问。
“收拾了一下。”沈栖轻描淡写,把煎好的蛋和烤好的吐司放到他常坐的位置前,“吃饭吧。”
那一刻,陆承屿心里那点因为顾薇薇而生的愤懑和自怜,忽然变得无比可笑,甚至有些卑劣。他在这里为一个不在乎他的女人买醉发泄,而另一个女孩,因为一笔交易,不得不彻夜收拾他的狼狈。
他坐下,沉默地吃着早餐。沈栖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牛奶,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后……”陆承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如果再喝多,你不用管我。”
沈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她下次还是会管的。这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出于一种她对自己的、近乎严苛的“职责”要求。
陆承屿忽然很想看清,那层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到底藏着什么。是麻木,是隐忍,还是和他一样的,对某种东西的渴望与绝望?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被框定在冰冷的条款里。追问真心,太奢侈,也太可笑。
他只是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然后说:“今天不用准备晚餐了,我晚上有应酬。”
“好。”沈栖应道,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晨光洒在她单薄的背上,陆承屿移开视线,拿起西装外套,走向门口。关门声响起,公寓里重新剩下沈栖一个人。
她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擦干净台面,然后走到阳台,摸了摸那块已经半干的地毯。水很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浸泡清洗而微微发红的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太轻了,刚一出口,就消散在早晨洁净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