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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完结版小说_完结版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

时间: 2026-06-17 09:04:21 

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大神“小杨嘟嘟”将王远山顾厌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规矩------------------------------------------,华灯初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认画面里只露出自己的下巴和锁骨。——不露全脸。,距离他开播还有三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十万。“大师今天播不播?等了一周了!上次那个首富被踢的录屏我看了八十遍,每次看都笑死。兄弟们准备好,今天有大佬放话要刷一百个火箭,看大师踢不踢。一百个火箭?那得二十万吧?大师一个月工...

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完结版小说_完结版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

第3章

钟守一------------------------------------------“什么地方?西南深山里的一个寨子,门口挂着铜镜,门槛上放着水和米,里面住着一个穿灰白衣裳、蒙着纱巾的女人。”。,把包子和豆浆放下,坐进了那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里。。,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那个寨子,你去不得。”。那盏台灯的光线昏黄而微弱,勉强照亮了堆满书籍的桌面和几排歪歪斜斜的书架。书店不大,却被各种旧书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只有一人宽,两侧的书堆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面对着钟老头。,只是安静地等着。,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食物的味道,又像是在用这短暂的时间整理思绪。豆浆喝了两口,放在桌上,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小顾,”钟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知不知道你问的那个地方,在西南玄学界叫什么?”。“叫‘归处’。”钟老头说。。
这两个字让顾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在山里跟着师父的那些年,他偶尔听师父提起过这个词,但没有细讲。师父只说那是西南山区里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不属于任何门派,不参与任何纷争,像是一个独立于玄学世界之外的孤岛。
“归处不是寨子的名字,”钟老头继续说,“是那个地方在行内人嘴里的称呼。真正的寨子叫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去那里的人,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去那里的人,不会问名字,不会问来历,不会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他们只做一件事——求。”
“求什么?”
“求命。”
钟老头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从藤椅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很旧,表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皮。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摊在桌上。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线条粗糙,标注模糊,像是用手工画在粗糙的草纸上的。地图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归”。
“这张图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钟老头说,“我师父的师父传给他,一代一代传了不知道多少代。每一代人都被告知——这个地方不要去,去了就回不来。但每一代人都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到底藏着什么。所以每一代人都偷偷地在地图上加一点,加一点,加一点,最后拼出了这张图。”
顾厌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线条很乱,但大致能看出是在西南某片大山深处,周围标注了几个地名,他都不认识。
“你师父去过?”顾厌问。
“去过,”钟老头说,“去了三次。第一次回来,少了一根手指。第二次回来,多了一年的阳寿。第三次——没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厌没有追问钟老头师父的结局。在那个世界里,这种事太常见了。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没了,不是死了,而是“没了”——从命理上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师父曾经说过,玄学这条路,走到最后的人不是最厉害的,而是最知道停的。
“那个女人,”顾厌把话题拉回来,“你见过?”
钟老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旧书店的铁皮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书店里的空气变得更潮湿了,旧书的味道和雨水的气息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见过一次,”钟老头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钟老头还不到六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旧书店刚开张不久,来买书的人不多,但来“问事”的人络绎不绝。他在城西这一片小有名气,不少遇到怪事的人都会来找他。
那一天,一个男人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衣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背着个褪色的军绿色帆布包。他从西南的大山里来,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辗转到了这座北方城市。
“他是那个寨子里的人,”钟老头说,“是那个女人的……怎么说呢,不是丈夫,不是兄弟,不是亲戚,但比亲戚还亲。他是那个寨子里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的人,替那个女人跑腿、传话、采买东西。”
那个男人来找钟老头,是因为那个女人要传一句话。
什么话?顾厌问。
“她让我师父不要去第三次了,”钟老头说,“她说,我师父的命,用两次已经够了。第三次去,命就没了。她让我转告我师父,不要再找了。”
钟老头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我转告了,我师父不听。他说,‘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快找到了,怎么能停?’他去了第三次,就再也没回来。”
顾厌沉默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到底在守什么?
铜镜、水和米,这些都是“挡东西”的布置。铜镜用来反射,水和米用来供养和净化。这些东西摆在门口,说明那个寨子里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挡住,不让它出来,或者不让它进去。
再加上“归处”这个名字——归处,归宿之地,安息之所。
听起来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那个女人有女儿的事情,你知道吗?”顾厌问。
钟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他说,“看来找你的人,不是普通角色。”
“陈星光,”顾厌说,“一个演员。”
钟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那个从威亚上摔下来的年轻人。当时新闻铺天盖地,都说他能活下来是奇迹。原来不是奇迹,是换命。”
“那个女人说,她的女儿等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替她活下去的人。”顾厌把陈星光转述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钟老头。
钟老头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店最里面的那个书架前,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抽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厚厚的东西。他把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手抄本,封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归处见闻”。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硬撑着写出来的。
钟老头翻开手抄本,纸张已经脆得发黄,边缘有虫蛀的**。他翻到中间的一页,把书推到顾厌面前。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画像,用碳笔画的,线条粗犷但传神。画上的女人没有蒙面纱,一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她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像是在看着画外的人,又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画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阿念,丁丑年四月十五生,年二十三,归处之女。”
顾厌看着那张画像,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画像上的女人,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是见过本人,而是见过类似的面孔。那种脸型,那种眉眼之间的格局,那种五官排列的比例——这不应该是一个西南山区女人的长相,这更像是一种他见过的、被记录在古书上的“相”。
他想起来了。
这是“天绝之相”。
师父曾经在一本手抄古籍上指给他看过——天绝之相,生而不祥,活不过二十三。有这种面相的人,天生就是“绝命”,不是他们自己要绝,是天要他们绝。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违背天道的东西,所以天道要在他们还来不及造成更大影响之前,把他们收回去。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如果有一个命格足够特殊的人,愿意替他们承接这条命,天道的规则就会被短暂地打破。不是被改变,是被“绕过”——就像是河水遇到了石头,不是不流了,而是绕了个弯,从旁边过去。但绕过去的河水终究要回到原来的河道,所以这种绕过是暂时的,最**持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是天道能容忍的最大期限。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顾厌说。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钟老头点了点头:“死了二十三年。”
顾厌的手顿了一下。
二十三年前就死了?
陈星光说那个女人告诉他,女儿等了二十三年,等到了一个愿意替她活下去的人。如果女儿二十三年就已经死了,那等的是什么?等的不是女儿本人,而是女儿的那条命?还是女儿的什么东西?
“你确定?”顾厌问。
“确定,”钟老头说,“我亲眼看到的。”
二十年前,钟老头受师父之托,第一次去了那个寨子。
那一次他不是去找那个女人的,而是去打听师父的下落。师父第三次进山之后音讯全无,他等了三个月,实在等不下去了,就拿着那张地图,一路找到了那个寨子。
他到的时候是黄昏,和二十年后的陈星光一样,走了很久的山路,在天快黑的时候看到了寨子的轮廓。
寨子不大,几十栋木楼散落在山坡上,大部分是空的。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寨子里真正住着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他房子都是空的,但没有人搬进来住,也没有人把空房子拆掉。那些空房子就那样立在那里,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那个女人住的那栋木楼,和其他房子隔了一段距离,孤零零地立在山坡的最高处。铜镜挂在门上,碗里的水换了新,米也换了新。
钟老头站在楼下,喊了一声。
楼上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了一个字——“进。”
钟老头推门进去,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一间一间的屋子,而是一个大开间,被几根粗壮的木柱分成几个区域。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了一个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水果、糕点,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和手抄本上画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那张照片,”钟老头说,“是黑白的,尺寸不大,像是从什么证件上剪下来的。照片上的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倔强的光。”
那个女人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深蓝色的头巾,脸被纱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她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记得的话。
“你师父不在了,不用找了。”
钟老头问她师父在哪里,她只说了一个字——“归”。
归处的归。
归去的归。
归命的归。
钟老头说他当时不太懂这个字的意思,后来才慢慢明白——“归”就是回去了,回该去的地方去了。在她们的语境里,死不是消失,不是结束,而是“归”。从一个地方回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种状态回到另一种状态。
“那个供桌上供的人,是她女儿?”顾厌问。
“对,”钟老头说,“阿念。她女儿的名字。她没有告诉我女儿是怎么死的,只说是‘该走了’。她说阿念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三,所以从小就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不怎么和人亲近。她把自己关在那栋木楼里,日复一日地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画图。”
钟老头说,阿念从会拿笔的那一天起就在画图,画了整整二十三年。她画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图画,而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图——像是地图,又不是地图;像是阵法图,又不是阵法图;像是星象图,又不是星象图。那些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地方被反复描了十几遍,纸都被描穿了。
“她画那些图干什么?”顾厌问。
钟老头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说法是——阿念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她知道自己找不到、但还是要找的东西。她说阿念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她能看到的比我们多,但她能看到的东西越多,就越痛苦。因为她看到的越多,就越知道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顾厌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看得见的人,比看不见的人苦。”
以前他不太懂。
现在他有点懂了。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顾厌问。
“还在那个寨子里,”钟老头说,“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就是守着那栋木楼,守着那个供桌,守着她女儿的骨灰。她说她要等到那个人来,把她女儿留下来的那些图交给那个人,然后才能走。”
“等到谁?”
钟老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顾厌说不上来的东西。
“小顾,”钟老头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那双眼睛?”
顾厌没有回答。
他当然想过。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既不是玄学世家出身,也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只是一个被老道士捡回去养大的孤儿。如果当初师父没有在那个冬天的早晨路过那个桥洞,他现在会在哪里?会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你想说什么?”顾厌问。
钟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抄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笔迹和前面的完全不同,字体更大,更用力,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这行字——
“能看到线的人,不是被选中的,是被留下的。留下的人,要替走了的人,做完没做完的事。”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一页,”钟老头说,“他第三次去之前写下来的,夹在书里,让我在他走之后再看。我看了,看了一百遍,也没看懂。什么叫‘被留下的’?被谁留下?留下做什么?”
顾厌也没有答案。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陈星光说他做了个梦,梦到一条黑色的河,河对岸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看不清脸,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回去吧。”
回去,回来,继续活着。
继续活着做什么?
做没做完的事。
谁的事?
顾厌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抬起头,看着钟老头。
钟老头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台灯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有些模糊。
“钟老,”顾厌说,“你信命吗?”
钟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太好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是一个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感叹什么。
“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怪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信命。不是因为命不存在,而是因为信了命,人就废了。你信了命,就会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努力都没用。但我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注定该死’的人活得好好的,见过太多‘注定该活’的人莫名其妙就没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顾厌等着他说下去。
“因为命不是一条线,”钟老头说,“命是一张网。你以为你走在一条线上,其实你只是在网上踩了一个点。你可以往前走,也可以往后走,也可以往旁边走。每一步都会踩到不同的点,每一个点都连着不同的线。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把你送到不同的线上。”
“但有些东西是注定的。”顾厌说。
“对,有些东西是注定的,”钟老头点头,“比如那双眼睛。你的眼睛是天生的,不是你选的,这就是注定的。但有了这双眼睛之后你要怎么做,是你选的。你可以选择用它,也可以选择不用它。你可以选择帮人,也可以选择不帮。这些都是你自己选的。”
顾厌沉默了。
钟老头的话,和他师父的话如出一辙。
师父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你的命。但命是什么?命是你脚下这条路,你可以走,也可以不走。”
他可以走,也可以不走。
但他已经站在路口了。
陈星光在他出租屋的沙发上坐着,身上那条线暗得只剩下最后一点红光。他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不管顾厌走不走那条路,陈星光都会回到三个月前的状态——从十五米的高空摔下来,内脏破裂,脊椎损伤,死在那张手术台上。
不同的是,这一次不会有人替他挡。
没有人会替他换命,没有人会在梦里告诉他“你还有事情没做完”。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
“钟老,”顾厌站起来,“那个寨子怎么走?”
钟老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要去?”
“有人在我家里等着,”顾厌说,“他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我不去,他就死了。”
“他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厌想了想,说:“他死了和我没关系。但他死之前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这件事会跟我一辈子。”
钟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他从藤椅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支铅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开始画。他的手很稳,线条虽然不直,但每一笔都很笃定。他画了大概五分钟,把画好的地图推到顾厌面前。
“到了这个县城之后,往西走,进山。进山之后没有路,也没有信号,全靠你的感觉走。看到一条河的时候,沿着河往上走。河的对岸有一棵很大的老榕树,榕树下面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顺着小路走,天黑之前能到寨子。”
顾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那个女人叫什么?”他问。
“没人知道,”钟老头说,“所有人都叫她‘归处之母’,但这不是名字,是称呼。她真正的名字,只有她女儿知道。她女儿叫阿念,但她不叫‘阿念的母亲’。她就是她,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顾厌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老头叫住了他。
“小顾。”
顾厌回过头。
钟老头站在那盏昏黄的台灯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堆满书籍的墙上。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很多,像是刚才那番话把他最后的精气神都抽走了一样。
“到了寨子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答应。那个地方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答应一件事,就要付出一个代价。你不问清楚代价是什么,就不要开口。”
顾厌点了点头。
“还有,”钟老头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这句话,“如果你见到了她……替我问一句,我师父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顾厌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雨比他来的时候大了很多,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顾厌没有带伞,把卫衣的**扣在头上,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台。
雨幕中,街上的行人都躲到了屋檐下,只有他一个人在雨里走着。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星光发来的消息。
“大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厌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大师,下雨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顾厌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等着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公交车。
雨水从雨棚的缝隙里滴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他没有眨。
他在想一件事。
钟老头说,阿念画了二十三年的图,在找一样她知道自己找不到的东西。
她在找什么?
顾厌有一种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和他有关。
也可能和所有人都有关。
公交车来了。
顾厌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躲雨的乘客,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顾厌靠着车窗,雨水从卫衣的帽檐上滴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街道两边的店铺在雨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影。路灯亮了,**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给这座灰暗的城市添了一点暖意。
但他的心里是冷的。
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陈星光的故事是真的,如果阿念的故事是真的,如果“归处”那个寨子是真的,那么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他的师父,那个在山里把他养大的老道士,到底是随机捡到了他,还是在某个地方、某个人告诉了他,让他去那个桥洞把他捡回来?
他的眼睛,到底是天生的,还是被人放进来的?
他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以前从来没有困扰过他。他就是他,顾厌,一个被老道士养大的孤儿,一个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普通人。他的过去很简单,他的现在很平淡,他的未来——没有未来。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下去了大半,又上来几个新的人。顾厌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看着他们身上的“线”——有人亮,有人暗,有人乱成一团麻,有人光滑得像一条直线。
每一个人的线都不一样。
但所有人的线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连接着某个地方。
顾厌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从来没有深想。人的线会延伸出去,延伸到四面八方,有的是延伸向某个人,有的是延伸向某个地方,有的是延伸向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命运”的具象化,没有多想。
但现在他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延伸出去的线,忽然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所有的线,不管向哪个方向延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西南方向。
顾厌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转头看向西南方向,透过车窗上模糊的雨水,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线,那些属于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线,都在向西南方向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不对。
不是牵引。
是被回收。
就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个巨大的磁铁,把所有人的“线”都往那个方向吸引。不是所有人都被吸过去了,而是所有人的“线”都有那么一个尽头——那个尽头,就是西南方向的那个点。
顾厌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钟老头说,阿念画了二十三年的图,在找一样东西。
她在找的,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一个点。
一个所有“线”的尽头。
顾厌睁开眼,拿出手机,给陈星光发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一早出发。你在家里等着,不要出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
这次他加了一句:“冰箱里有面条,自己煮着吃。招财的猫粮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一天两次,一次一把。”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了机。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消息,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扰。他需要安静,需要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夜晚,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公交车在离他住的地方还有两站的时候,顾厌下了车。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绵绵密密的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把卫衣的**重新扣上,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浑身湿透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走出超市,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一边走一边吃。
面包很干,嚼起来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进山之后要多久才能吃到东西,所以现在多吃一点总是好的。
走着走着,他路过了一个街角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广场的一角。树下有一个石凳,平时有很多老人在这里下棋聊天,但今天下雨,广场上空无一人。
顾厌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把面包吃完,把矿泉水喝了小半瓶,然后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
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滴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了师父。
师父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去世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山里的路全被封了,没有人能上山,没有人能下山。师父躺在床上,盖着那床用了二十多年的旧棉被,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顾厌跪在床前,握着师父的手。那双曾经把他从桥洞里抱起来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
师父睁开眼,看着他。
“小厌,”师父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的路还长。”
“师父,”顾厌的声音是哑的,“你别走了。”
师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没有落下的叶子。
“不走不行啊,”师父说,“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所有人的时间,”师父说,“都有一个终点。我的终点到了,你的还没到。”
顾厌不明白。
“你会慢慢明白的,”师父说,“你现在不懂的事情,以后会懂的。你现在看不到的东西,以后会看到的。你现在做不到的事情,以后也会做到的。”
“我该做什么?”顾厌问。
师父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等你看到所有人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的时候,你就该去了。”
顾厌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西南方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延伸向远方的线,看着那个所有线汇聚的点。
他终于明白了。
师父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归处”。
而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被随机捡到的。
他是被放在那里的。
被放在那个桥洞下,被放在那年的冬天,被放在师父路过的那条路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的眼睛,他的遭遇,他的规矩,他的直播间,王远山,陈星光,钟老头,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安排这一切的人,不是人。
是天。
顾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还在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找到了扎根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陈星光还在等他。
明天,他要出发去西南。
去那个所有线指向的地方。
去那个叫“归处”的寨子。
去见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去替阿念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事情。
去找那个所有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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