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我叫周烬，一个跑腿的。身上这件黄色的破雨衣，早他妈不防水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跟尸水一样。

手机在胸口震，是最后一单。催命呢。

“叮。”

电梯门开了，亮得能晃瞎狗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空气里那股子……钱烧出来的香味儿。星耀集团，三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我缩了缩脖子，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下，尽量把自己脚上带进来的泥水蹭干净。操，没用。

“你好，你的……”

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

坐在那张巨大办公桌后面的，是个女人。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犯罪的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脸上没笑，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坐着，整个办公室都好像成了她的冰窖。

她就是秦筝。这家公司的王。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前递了递，“秦总，你的加急文件。”

她的眼睛才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一件东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我滴着水的裤脚上。

“放那儿。”声音也跟冰块似的，没一点人气儿。

我把文件放在桌角，转身就想走。多待一秒，都觉得脏了这地方。

“站住。”

我他妈……最烦这种命令的口气。我停住脚，没回头。

“你叫什么？”

“周烬。”

“哪个烬？灰烬的烬？”

“对。”我有点不耐烦了。

身后没声音了。我以为能滚了，刚抬脚，就听见她说。

“把你头盔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浑身一僵。操。

我他-妈怎么忘了这茬。

头盔里，藏着个小小的保温饭盒。是给我自己留的晚饭，一份猪脚饭，今天特意加了两个卤蛋。这会儿估计早凉透了。

我慢慢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东西。不是好奇，是……洞察。像猎人看到了闯进陷阱的兔子。

“秦总，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让你拿出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压迫感跟山一样。

好吧。人在屋檐下。我从头盔里，把那个廉价的、边缘都有些发黄的塑料饭盒拿了出来，放在她那张比我家床都大的办公桌上。饭盒跟这张桌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的视线落在饭盒上，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和……兴奋？

“猪脚饭？”她问。

“嗯。”

“打开。”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僵持。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

行。你牛逼。你是老板。

我伸手，有点费劲地掰开饭盒的卡扣。一股子凉掉的、混合着卤水和米饭味道的气，飘了出来。

两个金黄色的卤蛋，就那么躺在油腻的猪脚旁边。

秦筝站了起来。她很高，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那股子钱的香味儿更浓了，混着一点点冷冽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她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那个饭盒，然后又抬眼看我。

“你很饿？”

这不是废话吗？跑了一天，就指望这口饭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突然伸出手，不是拿饭盒，而是直接……捏住了我的下巴。她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力气却不小。

“抬起头。”

我被迫抬起头，跟她对视。这张脸，离近了看，更是完美得不像真人。皮肤好得看不见毛孔，嘴唇的颜色很淡。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从明天开始，别送外卖了。”

我脑子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

“跟着我。做我的司机，助理，或者……别的什么。”她顿了顿，眼睛里那点奇怪的光更亮了，“我按小时付你钱。租你。怎么样？”

租我？

我他-ma的又不是个东西。

“秦总，你开玩笑吧。”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她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我的手指，然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这个动作，比骂我一句“垃圾”还他妈伤人。

一股邪火，从我脚底板“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我笑了。咧开嘴，露出八颗牙。

“行啊。”我说，“按小时算是吧？随时开始？”

秦筝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随时。”她恢复了那副冰山脸。

“那好。”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几乎能闻到她头发丝上的味道，“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三分。我的第一小时，开始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秦总，你这办公室真大。就是……太冷清了。缺了点烟火气。”

说完，我没等她反应，拿起桌上那个饭盒，当着她的面，用手抓起一块猪脚，塞进嘴里大口地嚼了起来。油腻的汤汁，顺着我的嘴角往下淌。

我就是要让她看看，我这种人，是什么样的烟火气。

秦筝的脸色，终于变了。那不再是冰山，而是结了霜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