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来了。他踏进我宫门的时候，带来了一身的寒气。可他看我的眼神，热得像火。

这盆火，要把我烧成灰。他夜夜都来。全后宫的人都知道，皇帝独宠我苏婉，宠到了骨子里。

她们说我是妖妃，是疯子。她们说对了。“婉婉，今天有没有想朕？”萧云稷的声音很好听，像暖玉。他脱下龙袍，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和我并排躺在床上。他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疼。我乖巧地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他很满意，手一下一下地抚摸我的后背。然后，他的手滑下去，停在了我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鼓起来了。他笑得更温柔了：“朕的皇子，一定像你一样好看。”我闭上眼，不敢让他看我的眼睛。我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恨，和我藏不住的秘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是那个被他锁在黑暗里，与他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他的亲弟弟的。我小心翼翼地活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觉得自己能瞒过去。直到我快要生了，身子越来越重。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产房的门被推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门外。

萧云稷握着我的手，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婉婉，别怕。不管孩子是谁的，朕都爱你，爱你们。”而另一个他，那个活在阴影里的战神萧云峥，却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

他一脚踹开门，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他指着我说：“苏婉，你敢生下他的孩子，我就杀了你。

然后，我再杀了他。”我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我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快要发生的事。

2一年前，我还不是贵妃。我只是个刚进宫的才人。因为长得有几分像先皇后，被萧云稷一眼看中。他把我从最低的位份，一路捧到了贵妃的位置。他给了我一切，金钱，地位，还有他那让人窒息的“爱”。他不许我跟任何人说话。他把我宫里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说，他只要我看着他一个人就够了。那天是他的生辰。宫里大宴。

我喝了点酒，头很晕。一个太监扶我回宫。可他没有走回我宫殿的路。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很黑的地方。一个废弃的冷宫。我害怕，想跑。

可我的身子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长得和萧云稷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可他的眼神不一样。萧云稷的眼睛里是温柔的占有，而他的眼睛里，是能把人烧死的恨意。“你是谁？”我抖着声音问。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我是谁？我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我是他的影子，他的磨刀石。我是大齐的战神，萧云峥。

”我听过他的名字。皇帝的双生弟弟。生下来就被视为不详。从小被送到军营，靠着一身血肉，杀成了战神。他是大齐的盾，也是皇帝藏得最深的一把刀。

“他把你关在这里？”“是啊。他怕我，怕我抢他的皇位。所以打了胜仗，就把我像狗一样锁起来。”他的手摸上我的脸，很粗糙，全是茧子。不像萧云稷的手，又白又软。“你长得真像她。那个为了他，背叛了我的女人。”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只知道，他很危险。我推他，让他滚。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他把你当成宝贝，对不对？他越是宝贝的东西，我越要毁掉。”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不像一个人，像一头被困了很久的野兽。他很用力，弄得很疼。

我哭，我骂。他都不理。他只是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告诉萧云稷，我回来了。

我来拿回我的一切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萧云稷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心疼。他喂我喝药，说我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看着他那张和萧云峥一模一样的脸，吐了他一身。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座皇宫，不是我的归宿。是我的坟墓。一个月后，太医说，我有了。

**3＜/strong＞我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后宫。萧云稷很高兴。

他下令，把我的吃穿用度，都提到皇后的级别。他每天都来看我，陪我说话，给我讲故事。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我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鸟，可我知道，只要我一想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折断我的翅骨。宫里的女人，嫉妒得快要疯了。那天，天气很好。

我在院子里晒太阳。贤妃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她是我进宫后，萧云稷冷落的第一个女人。

她挺着肚子，比我的月份要大一些。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很得意。“妹妹真是好福气。

不过，这肚子里的孩子，可要看好喽。这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枉死的婴孩。”我知道，她想激怒我。我笑了。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扶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比她还开心。

“姐姐说的是。不过，我的孩子，有皇上护着。姐姐的孩子，可就不一定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我偏过头，看着她身后的大宫女。“皇上昨天还跟我说，贤妃姐姐身子重，让你好好伺候。要是姐姐和皇子有什么闪失，就拔了你的皮，点了天灯。

”那个宫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贤妃气得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婉，你这个疯子！

你别得意！”我还是在笑。我慢慢地，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簪子很尖，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是啊，我就是个疯子。”我说。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支金簪，在自己白净的脸蛋上，轻轻划了一道。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所有人都吓傻了。

我没管脸上的血。我握着金簪，一步一步地走向贤妃。她害怕了，往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我抓住她的手，把那支还沾着我血的金簪，狠狠地捅进了她的手掌心。“啊——！”她惨叫起来。我把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一次，这根簪子，就会插进你的肚子里。你信不信？

”她吓得晕了过去。萧云稷来的时候，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我坐在地上，脸上有血，手上也有血。我看到他，就哭了。哭得很大声。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用龙袍擦我脸上的血。他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愤怒。“谁干的？是谁伤了我的婉婉？

”我哭着摇头，说不出话。跪在地上的宫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萧云稷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他抱着我，亲了亲我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婉不怕。你做得对。谁敢欺负你，你就加倍欺负回去。你是朕的女人，疯一点，才好看。

”他下令，把贤妃打入冷宫。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他说，他最喜欢我这股疯劲儿。他说，我就像一头漂亮又凶狠的小兽，只能被他一个人圈养。我靠在他怀里，浑身发冷。我知道，我的“疯”，是他最满意的武器。他用我，来敲打那些不听话的妃嫔，来稳固他的后宫。

而我，也需要这把武器，来保护我和我肚子里的，这个不能见光的孩子。

4我开始变本加厉地“疯”。今天打这个宫女，明天砸那个妃子的宫殿。后宫里的人，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一样，绕着走。萧云稷很纵容我。我闹得越凶，他给我的赏赐就越多。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像流水一样送进我的宫里。整个后宫，都成了我的游乐场。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每一次我发完疯，萧云稷都会把我叫到他身边，问我，今天开不开心。

如果我说开心，他就会笑。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耍猴戏的猴子。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我开始吃不下东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怕。我怕孩子生下来，长得不像他。

我怕他看出端倪。我偷偷收买了一个太医。我让他告诉萧-云稷，说我胎像不稳，需要静养。

萧云稷信了。他下令，免了我所有的请安。他甚至搬到了我宫里的偏殿，亲自守着我。他说，他不放心。他的爱，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给我找来了最好的厨子，最好的产婆。

我宫里的宫女太监，又换了一遍。他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绝对忠诚。我知道，他们是忠于他的眼线。我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梦，都会一字不差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生了一个男孩。那个孩子，长得和萧云峥一模一样。眼睛里，是和他一样的，不服输的狠劲儿。萧云稷抱着那个孩子，笑得很开心。他说：“婉婉，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像朕。”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掐死了那个孩子。我从梦里哭着醒来。

萧云稷就睡在我身边。他马上把我搂进怀里，问我怎么了。我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只是发抖。他以为我是因为怀孕，情绪不稳。

他抱着我，哼起了歌。那是一首很温柔的摇篮曲。他说，是他的母后，以前唱给他听的。

我听着那首歌，慢慢地，不抖了。我在他怀里，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可我知道。这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等孩子出生的那天，就是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我不能等了。

我必须想办法，自救。**5＜/strong＞萧云峥回来了。他是在一场大雪天回来的。

平定了北疆的叛乱，带着一身的杀气和荣耀，踏进了皇城。那天，萧云稷在宫中为他设宴。

我也去了。我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挺着已经八个多月的肚子，坐在萧云稷的身边。

萧云峥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上面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血。他很高，很壮，像一座山。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下。“臣，萧云峥，参见皇上。”“皇弟快快请起。”萧云稷笑着，亲自下台扶他。兄弟两个站在一起，就像照镜子。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可一个，像天上的太阳，温暖明亮。一个，像地狱的恶鬼，阴冷狠戾。萧云峥的目光，越过萧云稷，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自己的猎物。充满了侵略性，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很用力。我低下头，不敢看他。萧云稷感觉到了。他笑着，把一杯酒递到萧云峥面前。“皇弟辛苦了。喝了这杯，洗洗风尘。”他说话的时候，放在我膝盖上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很用力，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疼得脸都白了。

可我不敢出声。我只能笑，笑得端庄又得体。我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妃，我不能失态。

那场宫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知道，萧云峥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直扎在我的身上。而萧云稷的手，也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膝盖。宴会结束，我几乎是被人扶着走回宫殿的。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我知道，狼回来了。

他不是回来接受封赏的。他是回来，抢东西的。抢他的江山，抢他的女人，还有……我肚子里的，他的孩子。这座皇宫，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真正的，血肉磨坊了。

66我以为，他会马上来找我。可他没有。一连几天，他都没有任何动静。

萧云稷给他封了“战王”，赐了府邸。他每天就待在王府里，闭门不出。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心慌。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平静。那天，我要去御花园走走。这是太医说的，有助于生产。萧云稷不放心，派了十几个人跟着我。我走到一处假山后面，想歇歇脚。

一个人影，突然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是萧云峥。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随便束在脑后。

他看起来，没有宫宴上那么吓人了。可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比那天更多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到了假山的山洞里。“你干什么！”我吓坏了，想喊人。

他捂住我的嘴。“别叫。我只想问你几句话。”他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和萧云稷的龙涎香不一样。这个味道，让我害怕，也让我……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知道了吗？”他问。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摇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又问。我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我为什么要告诉萧云稷，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带着一点颤抖。“是我的，对不对？”我还是不说话。

他突然激动起来，抓着我的肩膀，用力地晃。“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王爷。

”我终于开口了。我的声音，很冷，很平静。“那天晚上的事，我忘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也只能是皇上的。”“你撒谎！”他低吼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把你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疯子！”“疯子？”我笑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爷，你错了。我现在，才是这宫里，最清醒的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愣住了。他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

“苏婉……”“王爷请回吧。要是被人看见，我们两个，都得死。”我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我。他的怀抱，很烫，像火一样。他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脆弱。“跟我走，婉婉。我带你和孩子走。离开这里。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身体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心动了。

离开这座金色的牢笼，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听起来，多美好。可我知道，不可能。

萧云稷，不会放过我们的。我用力地，掰开他的手。“王爷，你喝醉了。”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没有看见，我身后，萧云峥那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眼睛。

7我以为，那天在假山的事，神不知鬼不觉。我错了。这个皇宫里，没有秘密。

萧云稷的眼睛，无处不在。三天后，我最信任的贴身宫女，小雅，出事了。她是我进宫时，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一个人。她陪了我很多年。我们名为主仆，情同姐妹。那天早上，我去叫她起床。可她的房间里，没有人。我找遍了整个宫殿，都没有找到她。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是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脸上，全是恐惧。她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布料。那是一块黑色的，很名贵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字。“峥”。我看到那个字的时候，全身的血，都凉了。是萧云峥。是他杀了我的人。不。不对。萧云峥就算再恨我，再疯，他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方法。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这不像是杀人，倒像是在……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