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起时,承渊不再陆承渊苏晚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晚风起时,承渊不再(陆承渊苏晚)
我六岁的儿子哮喘发作,在储物间哭着求救,我妻子宿樱却为了哄她侄女,冷笑着说他装病。
我砸开门时,儿子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第二天,她竟像没事人一样问我,儿子怎么没去上学。我忍着血泪,将一份伪装成“家长同意书”的离婚协议递给她。
她看都没看就签了字。1爸爸,我错了……储物间好黑,我喘不上气……
儿子隋星野的哭声隔着门板,闷闷地渗出来,像一把钝锈的锉刀,来回拉扯着我的神经。
我拍着门,声音都在抖。宿樱,求你了,开门吧。小野他有哮喘,医生说过不能让他情绪激动,尤其是关在灰尘多的地方!我妻子宿樱,正姿态优雅地用湿巾擦拭着她表侄女常芊芊的手,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隋杰,别每次都拿哮喘当挡箭牌。他就是被你惯的,才这么娇气。常芊芊刚满七岁,坐在宿樱的腿上,抽抽噎噎地说:小姨妈,我的蚁后跑了……那是学校竞赛要用的……

宿樱把她搂在怀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芊芊不哭,小姨妈明天就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不,买个更贵的。至于那个惹祸精,就得让他知道,弄坏别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口中的惹祸精,是我六岁的儿子,隋星野。十五分钟前,小野只是想凑近看看芊芊那个新奇的蚂蚁工坊,脚下没注意,碰倒了桌腿,价值上万的恒温玻璃箱碎了一地,特种繁殖的蚂蚁顷刻间逃窜无踪。
宿樱当场就把小野拎起来,扔进了楼梯下的储物间。现在,门内小野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小猫似的呜咽和剧烈的咳嗽。我心脏猛地一缩,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我疯了一样去砸门,去抢宿樱手里的钥匙。她被我激怒了,一把将我推开,眼神锐利如刀:隋杰,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儿子,你居然要跟我动手?我看就是关的时间太短了!我们纠缠间,钥匙掉在地上。
我几乎是扑过去捡起来,手忙脚乱地插进锁孔。门打开。没有哭声,也没有咳嗽声。
小野安安静静地蜷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眼睛紧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的小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蓝色哮喘喷剂瓶。是空的。他用完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可他全身僵硬,嘴唇发紫,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白天,他还在我怀里撒娇,说周末想去科技馆看恐龙骨架。傍晚,他还踮着脚帮我摘菜,说长大了要当医生,像爸爸一样治病救人。现在,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我抱起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我俯下身,一口血喷在地板上,猩红刺目。我的儿子。我的小野。天快亮时,我机械地打了个电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把他送去了最近的殡仪馆,要求最快的火化。从那里出来时,天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身上,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宿樱正坐在餐桌旁打电话,语气急切而不耐。什么?王总那边改主意了?资料今天必须送到?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见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没开车去送小野上学?淋病了又得折腾半个月,我还得费心照顾。我死死盯着她。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告诉她,小野再也不用去上学了。他再也不会生病了,你再也用不着费心了。宿樱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恼怒地提高了音量:你看什么看?不就是关了他几个小时吗,值得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早晚被你惯成一个废物!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警告:这事就这么算了。
再有下次,绝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下次?没有下次了。我可怜的小野,马上就要变成一捧灰了。这时候,芊芊在房间里喊了一声:小姨妈,我有点害怕。
宿栗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所有对着我的尖锐都化成了柔情。她头也不回地跑进房间,隔着门对我下了最后通牒:什么时候小野肯跪下给芊芊道歉,什么时候再让他上桌吃饭!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宿樱,你赢了。他永远,永远也不会跟常芊芊道歉了。2夜里,餐桌上只有宿樱一个人。她吃了几口,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终于抬起头。隋杰,小野呢?他赌气,跑出去还没回来是吧?
反了天了!我没理她,径直走进书房。这栋复式公寓是宿樱买的。我是个普通的住院医,收入不及她这个金牌律师的十分之一。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话语权,小野也没有。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趴在桌上,开始写字。这八年的婚姻,像一场荒诞的冷笑话。
随着小野的离去,是时候剧终了。深夜一点,宿樱才忙完工作,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看见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你不睡觉在这里装神弄鬼?儿子晚饭都没吃,你这个当爹的就一点不着急?我告诉你,明天他要是不去上学,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吼完,不等我回答,又砰的一声摔门离去。我知道,她急着去陪芊芊。
芊芊自从蚂蚁跑了,就吵着一个人睡害怕。宿樱说得对。我的小野,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不会再去收拾他了。第二天早上,宿樱行色匆匆地准备出门。
一个大案子让她焦头烂额。我拿着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她接过,头也没抬,不耐烦地问:这又是什么?
我语气平静无波:小野学校那边的一个课外活动家长同意书,必须签字。知道了,天天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她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宿樱。
然后把文件丢给我,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消失在门外。我拿起那张纸。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无比清晰。但凡她多看一眼,多关心一下儿子的所谓课外活动,就会发现。可是她没有。她的世界里,只有案子,输赢,和她死去的表姐留下的女儿。
我带着这份协议书,去了民政局。因为有她的亲笔签名,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只是按照规定,还需要几天的冷静期走流程。从民政"政局出来,我没回家。我在小野的学校门口,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黑透了,我才回去。客厅里,灯火通明。
宿樱正陪着芊芊在地毯上拼乐高,她指着一块积木,耐心地讲解着结构力学,那是她从未给过小野的耐心。小野每次拿着他的小发明想给她看时,她只有两句话。
找你爸去,别耽误我工作。或者。这点小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帮你考上清华北大?
我麻木地走过她们身边,进了儿子的房间,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他的东西。
我摸着他小时候穿过的虎头鞋,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收拾好情绪,我把小野所有的衣物、玩具,连同我偷偷给他买的他最喜欢的奥特曼模型,全都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收纳箱里。然后,我把他房间的书桌搬了出来,放在客厅中央,又把那个收纳箱沉甸甸地放在桌上。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3小野爸,你怎么来了?今天是我们班的亲子手工日啊,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小野的班主任陈老师看到我,有些惊讶。我点点头:我替小野来。他……有点事。
隔着一道玻璃墙,是芊芊所在的国际班。那里正在举办的,是科学成果展示日。
我一眼就看见了宿樱。她站在芊芊身边,听着芊芊用流利的英语向参观者介绍她的环保课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宿樱穿着量身定制的套装,妆容精致,在人群中耀眼夺目,和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谈笑风生。那男人是芊芊的父亲,宿樱的表姐夫,常翰。
一个声称妻子去世后无心再娶,把女儿托付给小姨子的痴情男人。我心里冷得像结了冰。
过去,小野学校所有的活动,宿樱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她的理由永远是:我是律所合伙人,我出庭一小时的费用够他交一年学费了,去开那种无聊的家长会有什么意义?可现在,为了芊芊,她什么都有空了。这时候,一个获得一等奖的学生上台发言,念她写的作文——我的超级英雄妈妈。我听了几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孩子描述的母亲形象,温柔、强大、耐心,简直就是宿樱在芊芊面前的翻版。
宿樱坐在台下,眼眶湿润,满脸动容。周围的家长们纷纷向她投去艳羡的目光,赞叹着:常太太真是教女有方。常太太?常翰就站在她身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没有否认。他们三人,才像是一家子。我和小野,不过是这个家多余的装饰品。不,现在小野连装饰品都做不成了。他连人都不是了。他只是一捧灰。家长会终于结束了。
宿樱像是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顺路走到了小野的班级门口。她看见我,眉毛就立了起来,质问的口气像是审判犯人:隋杰,我不是跟你说今天要陪芊芊吗?你怎么跑这来了?
不等我回答,她又转头对陈老师说:陈老师,隋星野这孩子被他爸惯坏了,特别不听话,您以后不用客气,该罚就罚,该骂就骂。陈老师尴尬地笑了笑:星野爸爸,其实星野很乖的,也很聪明。就是……他这几天怎么都没来上学啊?是生病了吗?什么?
!宿樱的音量猛地拔高,怒火直冲着我而来:他竟然敢逃课了?隋杰!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去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她气冲冲地甩下这句话,踩着高跟鞋就走了。看方向,是追着常翰和芊芊去了。4下午,我拿到了离婚证,揣在怀里,那本小小的红本子,前所未有的烫。回到家,我开始收拾我的行李,没几件东西,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宿樱已经在家了,看到我进门,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摔在沙发上。
隋杰你长本事了是吧?我一说管教小野,你就带着他玩消失?老师都说了,小野好几天没去学校了,你是不是想让他变成一个文盲?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晚,必须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带回来!
否则你们父子俩就都别回来了!带回来?可以啊。我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扭曲的笑容。好。听到我的回答,宿樱脸上的怒气总算消了一些。她以为我服软了。
她走过来,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被我躲开了。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施舍:我知道你心疼儿子。这样,只要小野最近表现好,知道认错,周末我就推掉所有工作,带你们去迪士尼,算是奖励。迪士尼。小野念叨了三年,她推了三年。现在,他终于要去另一个乐园了。
等她和常翰芊芊他们一家三口出门吃大餐后,我环顾着这个冰冷的房子。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再也没有回头。晚上十点,我接到了殡仪馆的电话。我去取回了属于我的,最后的小野。那是一个很小的,黑色的檀木盒子。很沉。我抱着它,打车回到了那个我住了八年的家。客厅里灯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宿樱应该是去陪芊芊睡了。我把客厅那张小野的书桌擦得一尘不染。桌上,还放着那个巨大的收纳箱。我走到常翰住的客房门口,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宿樱警惕的声音:谁?我。门开了,宿樱穿着真丝睡袍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儿子带回来了?人呢?她探头往我身后看,空无一人。
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隋杰,你耍我?!没有耍你,我把手里一直抱着的小黑盒,轻轻地放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属于小野的书桌上。我把他带回来了。一直都在。
宿樱皱着眉走过来:这是什么?你又在搞什么鬼?她伸手就要打开盒子。别碰。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愣住了。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隋杰,你吃错药了?我没理她,径直走过去,打开那个巨大的收纳箱。我一件一件地,把小野的衣服、玩具、书本,拿出来,摆在书桌上,围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奥特曼模型、恐龙化石拼图、还有一本他只看了三分之一的童话书。最后,我拿出他那个蓝色的哮喘喷剂空瓶,放在了盒子正前方。宿樱看着我的举动,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些东西你翻出来干嘛?儿子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她终于开始害怕了。
可一切都晚了。你不是想找他吗?我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字一顿地看着她。
你打开看看。隋星野,就在里面。5宿樱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后退了两步。你疯了?隋杰!你敢这么咒儿子!她不信。或者说,她不敢信。
一个能把亲生儿子关在储物间一夜不闻不问的人,怎么会相信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是不是诅咒,你自己看。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平静让她更加恐惧。她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黑色的盒子。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盒盖的瞬间,另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是保姆张姨。她是宿樱专门请来照顾芊芊的。宿律师,不好了!
储物间里……储物间里发现了这个!张姨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小野用铅笔画的画。宿樱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厉声问:什么东西?张姨把画纸递给她:今天大扫除,我在储物间角落里发现的,像是小野的……宿樱夺过那几张纸。上面是孩子稚嫩的笔触。第一张,画的是一个流泪的小人,被关在一个黑色的方框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我错了。
第二张,方框里的小人抱着膝盖,旁边画了很多扭曲的虫子,写着:妈妈,这里好黑,我怕。第三张,画风开始凌乱,小人倒在地上,旁边写着:爸爸……救……最后一张,是一片杂乱无章的线条,中间只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戳上去的。旁边,还有一个字,冷。宿樱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捏着那几张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储物间……她喃喃自语,这孩子……她终于想起来,那个被她遗忘了一天一夜的储物间。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走过去开门,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公事公办地对屋里的宿樱说:请问是隋星野的家属吗?
这是火化证明和相关的死亡文件,请您签收一下。我们是按规定进行最后确认。
他们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和我带回来的那份,一模一样。火化……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