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是忘恩负义的毒妇。

丈夫池以恒带着儿子池风，跪遍全城名医，甚至给人守墓三年。

只为求来那颗能救我的“人工心脏”。

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刺入胸膛。

可当麻醉未散，我听见的私语，却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出院那天，我撕碎了“感动全城”的剧本。

池以恒，池风，还有我那“好闺蜜”宋若。

你们精心编织的谎言，该收场了。

我捂着这颗被觊觎过的、依旧跳动的心，拨通了电话：“证据，准备好了吗？”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催命符一样敲在耳边。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医生说，我快不行了，这颗心，撑不了多久。

病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消毒水和墓园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土腥味。池以恒和池风站在门口，父子俩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洗得发白的粗麻孝服，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池以恒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池风瘦得颧骨突出，十三岁的少年，眼神里却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某种我说不清的执拗。

“皎月，”池以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往前挪了一步，膝盖似乎还带着长久跪拜后的僵硬，“王医生…王医生答应了！他答应亲自给你做手术！换那颗最先进的人工心脏！”

池风紧跟着他爸，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病床前冰凉的地砖上，额头重重磕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妈！有救了！我们求到了！王医生心软了，只要我们…我们给他过世的父亲守满三年墓园，他就给你开刀！”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混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守墓？三年？我混沌的意识被这荒谬的条件刺了一下。视线模糊地扫过他们沾着草屑和尘土的孝服，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和腐朽的气息，顽固地钻进我的鼻腔。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猛地涌上来，压过了濒死的虚弱。

“滚…”我费力地挤出这个字，声音微弱却冰冷，“离我远点…带着你们身上的…晦气…滚出去！”

池以恒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皎月？！你说什么？我和小风…我们是为了谁才去干这种活？！我们跪了多久求了多久你知道吗？你竟然…嫌我们晦气？！”

胸腔的疼痛似乎加剧了，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彻底的冷漠和疏离：“对，就是嫌你们…晦气。看见你们…就恶心。”

“妈——！”池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妈！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对我都行！求你别不要我们！别赶我们走啊！”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因为刚才的磕碰，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混着眼泪蜿蜒而下，糊了半张脸。

池以恒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步上前，粗暴地拽住池风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力气大得让少年踉跄了几步。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皎月！畜生都比你懂什么叫感恩！我们父子俩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就差把命也搭上！这样求你都不行？你是不是…是不是真想逼死我们才甘心？！”

那股墓地的土腥味似乎更浓了。我嫌恶地皱紧眉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冷冷地吐出一句：“要死…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恶心。”

池以恒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最后竟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带着绝望和疯狂的笑。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还在哭嚎挣扎的池风，像拖着一个破麻袋，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病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胸腔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我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捂疼痛的伤口，而是按在了左胸的位置。那里，本该属于我自己的、健康的心脏，正隔着皮肉和肋骨，有力地搏动着。

开膛破肚的幻痛还在神经末梢跳跃，但真正让我浑身发冷的，是心底那片巨大的、冰冷的麻木。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看清了某些真相后的万念俱灰。

我摸出枕头下藏着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我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滑动，找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秘书，是我。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好。时机到了…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