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声州再次重逢，是在酒店前台。

他带着女人来开房，递过来两张身份证时顺手拿了三盒避孕套。

“一间豪华套房，这些一起付。”

随后，他低下头轻声细语说着情话逗得怀里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抬眸的间隙，傅声州的视线停在了我脸上。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拿过身份证的手微微一颤。

他怀里的女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没见过，可能是我大众脸，让人看着眼熟。”

我低下头办好手续后，将身份证递还。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傅笙，我确实没见过，也不认识。

那个和我谈了五年恋爱非我不娶的傅声州，是傅笙的第一人格。

他已经三年没出现了。

1.

傅盛上去没多久，总台电话就响了。

802，傅笙的房间。

同事接起来后，把电话转给了我。

“送件浴袍。”

“要真丝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掩住了心里的波涛汹涌，平静地应了下来。

“好。”

挂了电话后，同事笑着用手肘撞了撞我，轻笑着说起了傅声州的花边新闻。

“薇薇，他可能是看上你了。”

“那可是宏盛总裁！！身价百亿，有颜有钱，睡一觉就能六位数小费！”

“薇薇，你不试试？”

我摇头，“我可没那种命。”

说完，转身走到客房部取了两件真丝睡袍。

“听说这为傅总之前一直在国外看病，一呆就是好些年，你说会是什么病呢？”

“年纪轻轻，难道那方便有问题？”

同事捂着嘴开玩笑，说话没什么轻重。

“背后议论客人，你小心被经理听见扣你工资。”

我套了个酒店专用袋子，提醒了几句后走进了电梯去送货。

傅声州和我坦白自己有双重人格的那天，一直抱着我没撒手。

那样子，让我误以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阿州，你……怎么了？”

狭小的出租房里，我紧紧抱着傅声州，呼吸缠绕着彼此。

“薇薇，你知道双重人格吗？其实我有另一个人格，他叫傅笙。”

“最近他变得很强，一直在试图取代我。”

“我……可能要离开你一阵子去治疗，如果失败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震惊，却又平静。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眼角的泪，落下。

傅声州温柔地抱着我，哄我安慰我，他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

“薇薇，如果我这次能赢，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我得走了。”

“九点的飞机，他们找不到我就会跟着定位找到你。”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傅声州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而我哭到失声，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那扇纤薄的木板门被带上。

傅声州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同一天，宏盛发布了继承人出国疗养的消息。

三年，傅笙和傅声州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依然还在等着他，身边的朋友为我抱不平，甚至给他安上了负心汉的罪名。

“就是！我看他满嘴跑火车。”

“他要真是宏盛总裁，肯定是玩腻了回去联姻了，什么双重人格，他骗鬼呢！”

“薇薇，你别等他了，男人多得很，姐给你找过！”

我不是没试过和别的男人相处，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脑海里的傅声州挥之不去，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我。

我学着上网，在新闻上寻找着关于傅声州的消息，但什么都找不到。

唯一一条消息是前些天傅声州更名的讯息，改成了傅笙。

我知道，那是傅声州的第二人格。

但我没想到，傅笙顶着一张一样的脸站在了我面前。

眼神动作却完全不一样。

傅声州为人温柔谦逊，极具亲和力。

可刚才的傅笙眼带春风，看似平易近人，但眸底静似寒潭止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迫人气场。

我站在802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扣响了房门。

“傅先生，您要的真丝睡袍到了。”

下一秒，房门打开。

傅笙那双含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你叫沈薇薇？”

“傅声州就是跟你谈了五年？”

傅笙上下扫了我一眼，话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仿佛这段感情是他的耻辱。

我不想承认，但也不想否认。

只是执拗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傅笙，“您的真丝睡袍。”

拎着袋子的手，薇薇缩紧。

我从未想过能从傅笙嘴里听见傅声州的名字。

傅笙今天站在这，就说明傅声州回不来了。

他说赢了就回来娶我的诺言，轻易地被吹散了。

而我珍重爱了五年的爱人，无处可寻。

傅笙指了指身后房间里的桌子，暗示我拿进去。

我皱了皱眉头，忍着不适走了进去。

一进房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难闻的腐烂花香味道。

女人躺在床上，白皙的大腿明晃晃地挂在床沿晃荡，地上是一堆的套。

“东西给您放在这了。”

我想快点离开，转身时却撞进了傅笙的怀里，“你跑什么？”

“你不也被我睡了五年，装什么清纯？”

傅笙扯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到足以捏碎我的骨头。

他拽着我的手将我摔在了套间的沙发上，倾身而上，“我很想知道，你哪里这么吸引他。”

“五年睡同一个女人，甚至要为了你试图抹杀我……”

“他忘了是谁撑着他从底端走到傅家继承人的位置吗？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在八年前的大火里了。”

男人沉重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的，我挣扎着反抗，却无法撼动一分。

“沈薇薇，其实我和他是同一个人，要么你给我试试？”

话里的轻视，让我脑子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你以为把傅声州的名字改成傅笙，你就能完全取代他吗？”

我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傅笙的脸色瞬间阴沉，眸光锐利地盯着我。

“闭嘴。”

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瞬间空气变得稀薄。

“即便改名……所有人也……都记得你本来应该是傅声州……”

断断续续的话，从我口中说出。

我不再反抗，任凭身上的人死死压住我掐着我。

“傅少……”

“傅少，你松手，这样下去，她、她会死的！”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了傅声州站在我面前。

他朝着我伸手，“薇薇，别怕。”

“薇薇，我回来了。”

耳边响起鸣笛声，我好像被人抬着去了什么地方。

第一次见到傅声州，是八年前的冬天。

无父无母的我在十八岁那年跟着同村的人进城，却因为一次意外到了会所工作。

为了让我好好招待客人，毒打、挨饿都是家常便饭。

最落魄的时候，我甚至偷偷蹲在酒店后厨的垃圾桶边截胡要倒掉的餐食。

“吃这个，这个干净。”

傅声州就在那样一个寒冷的冬夜，站在对面酒吧的后门把手里的面包塞进了我手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酒吧驻唱，他也时不时投喂我点吃的。

饿，挨住了。

但打，挨不住了。

八年前的圣诞夜，我的初夜以八万拍卖成功。

拍下我的人，就是傅声州。

“啧，我总共才存了八万。”

“一晚上全花了。”

迷彩昏暗的包房里，傅声州话里全是惋惜和悔恨。

但我隐隐能听出，话里的开心。

傅声州后来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钱，又花八万买了我一个月。

那一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也是那时候，我隐隐发现了傅声州和别人的不同。

他时常会对着镜子说话，说话时语气很凶狠，但转过头来面对我时又变得温柔耐心。

半夜醒来，对面那张床十有八九都是空的。

后来，我偷偷跟踪过他。

看着他坐上了一辆黑色的昂贵的轿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如宫殿一般的地方。

他们叫他，“傅总。”

那时候，我以为他在装穷骗我。

像我看过的无数本小说里的剧情一样，我以为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在我身上上演了。

果不其然，一月到期后，那个会所倒闭了。

收购的公司叫宏盛，老板姓傅。

和傅声州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他很好，好到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直到有次深夜，我在傅声州半夜醒来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

“阿州，你去哪？”

就着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了傅声州回眸时眼里的不耐烦和冷漠。

那眼神像一口深潭，能把人吞没。

我吓得闭上眼睛装睡，嘴里念着没人能听懂的梦话。

“咔哒”一声，门被带上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的品味那个眼神，查阅了很多很多资料，确定了傅声州是双重人格的事情。

后来我开始观察，发现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间基本都在后半夜。

偶然在白天出现时，往往都带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往往我都会找各种理由避开。

我以为只要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就能和傅声州一直在一起。

可慢慢地我发现，他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去那个地方当傅总的时间也变多了。

“薇薇，他变强了。”

“薇薇，我可能要消失了。”

梦里，傅声州面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下一秒被强光穿透身体变成了碎片。

“傅声州！”

我尖叫着醒来，心口隐隐作痛。

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只剩下我短而快的呼吸声。

出院后复工的第一天，同事眼冒金星地看着我：

“怎么样，怎么样？”

“你和傅笙有没有什么进展？我猜得肯定没错，他绝对看上你了。”

同事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试图让我开口。

回想起在酒店里被傅笙压在身下掐到窒息的感觉，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薇薇，你都不知道那天他抱着你走出医院时有多紧张！”

“这是我的命，救不活你们都去陪葬！”

同事压低声线学舌，把傅笙的样子演绎地活灵活现。

我愣了愣。

这话不像是傅笙说的。

倒像是……傅声州。

傅笙在我手机里留下了号码，但我始终没有联系对方。

我知道，他在等。

那天我上夜班，傅笙又来开房了。

只不过这次没别人。

他的手肘靠在前台，纤长的手指将身份证递了过来。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傅声州。

脑子里轰隆一声，我回忆起同事学着傅笙的样子说出的那些话。

我猛地抬眸，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