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陨落的神童永安七年冬，京郊别院的梅花正艳，七岁的李瑾穿着锦袄，站在御花园的暖阁里，手里攥着支狼毫，笔尖落下时，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首《咏梅》便成了。“好！好一个‘凌寒独自开，暗香沁骨来’！

” 皇帝抚掌大笑，指着李瑾对身旁的李崇明道，“你这儿子，真是文曲星下凡！

将来定是我大炎的栋梁！”满殿官员附和称赞，李瑾却只是怯生生地躲到父亲身后 —— 他不喜这满殿的恭维，更怕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似要将他拆骨扒皮的目光。这场景，成了李瑾往后十五年里，最清晰的 “辉煌” 记忆。转眼到了永安十二年，李瑾十三岁。那天雪下得极大，京郊的冰湖结了厚冰，几个勋贵子弟拉着他去滑冰。他本不想去，却架不住旁人一句 “李神童难道还怕冰？”冰面看着结实，踩上去却 “咔嚓” 作响。

李瑾心里发慌，刚想退回去，身后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扑通” 一声，刺骨的冰水瞬间将他吞没。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四肢百骸，他拼命挣扎，口鼻里灌满了冰水，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模糊中，他看见冰面上站着个身影，穿着华贵的锦袍，那双眼睛，冷得像这冰湖的水，没有半分温度。

“救…… 救命……”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却只换来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家丁救上岸，捡回一条命，却也大病一场。病榻上，李崇明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底满是痛惜，却又带着一丝决绝：“阿瑾，往后，别再显露出半分才华了。”李瑾烧得迷糊，却听清了这句话：“爹，为什么？

”“朝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崇明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儿子冻得发紫的手腕，“有人不想看到李家再出一个权臣，你的才华，现在是荣耀，将来就是祸根。

”“是…… 是那天推我的人吗？” 李瑾声音发颤。李崇明眼神暗了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拍了拍他的手：“忘了那天的事，往后，做个‘纨绔’就好。爹只要你平安。

”窗外的雪还在下，李瑾看着父亲疲惫的侧脸，忽然懂了 —— 从冰湖里活下来的那一刻，那个 “文曲星” 李瑾，就得死了。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个疑问：那天冰面上，那个眼神冰冷的人，到底是谁？2 冠绝京城的纨绔三年后，京城无人不知李大学士家的嫡子李瑾，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赛马场上，李瑾骑着匹枣红马，冲过终点线时，还不忘回头冲身后的亲王世子挑眉：“世子，你这‘踏雪’，今日可是输给我了，说好的赌注，可不能赖账。”亲王世子气得脸通红：“李瑾！

你这是耍诈！”“愿赌服输，世子这话可就没风度了。” 李瑾笑着翻身下马，让人把 “踏雪” 牵走，转身就进了旁边的 “醉仙楼”。楼上早已摆好了宴席，李瑾一坐下，就把一锭金元宝拍在桌上：“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今天爷请客！”满座的狐朋狗友起哄，李瑾陪着笑，可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图他的钱，图看他的笑话 —— 毕竟，谁还记得当年那个七岁吟诗的神童呢？酒过三巡，有人提议作诗，李瑾拿起笔，胡乱画了几笔，写了首打油诗：“天上云儿飘，地上狗儿跑，喝酒吃肉好，作诗太无聊。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正好楼下路过位老学士，听见这诗，气得胡子都翘了：“竖子不可教也！李大学士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李瑾还故意探出头，冲老学士拱了拱手：“老大人，作诗哪有喝酒痛快，您也上来喝两杯？

”老学士气得拂袖而去，李瑾却收了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他路过父亲的书房，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窗纸上，父亲的身影映在上面，手里拿着个东西 —— 那是他九岁时，皇帝赏赐的 “神童砚”。

父亲轻轻擦拭着砚台，对着桌上母亲的牌位，低声道：“阿婉，委屈孩子了……”李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悄悄退开，回了自己的院子。第二天出门，他听见街上的百姓议论：“你听说了吗？李大学士家的公子，昨天又在醉仙楼斗富，还气走了张学士！”“唉，真是可惜了，当年多好的神童，怎么就成了这样？

”“还不是被宠坏了！李家这是要败落咯！”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李瑾心上，可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甚至还故意跟身边的小厮打闹，把 “纨绔” 的戏演得更足。

他知道，只有这样，他和父亲才能平安。3 惊鸿一瞥，圣旨赐婚永安十七年，宫宴。

李瑾本不想去，却被父亲硬拉着来了。满殿的珠光宝气，官员们的虚与委蛇，让他觉得厌烦。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唱喏：“六公主到 ——”李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姿窈窕，眉眼如画，走到殿中时，屈膝行礼，发髻上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映着烛光，晃得人眼晕。那是六公主，赵婉宁。李瑾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见过不少女子，可从未有人像赵婉宁这样，一眼就让他挪不开目光。

她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能驱散他这些年心里的阴霾。那天的宫宴，李瑾什么都没听进去，眼里心里，全是赵婉宁的身影。从那天起，李瑾变了。他不再整天泡在酒楼马场，而是开始偷偷练字 —— 练的不是打油诗，是情诗。他把写好的情诗，托人送到公主府，可每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他不气馁，又去公主府外等 “偶遇”。

可每次赵婉宁的马车经过，他刚想上前，就被侍卫拦住了。有一次，他听说赵婉宁喜欢梅花，就跑遍了京城的花店，买了最好的墨梅，小心翼翼地包好，送到公主府门口。

可门房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们公主才不稀罕纨绔送的东西。”话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李瑾却没放弃。他想，只要他坚持，总有一天，赵婉宁会看见他的真心。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李大学士嫡子李瑾，品性温良，六公主赵婉宁，端庄淑惠，特赐二人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传旨太监读完圣旨，李瑾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狂喜地接过圣旨，几乎要跳起来 —— 他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可旁边的李崇明，却皱紧了眉头，脸色凝重。等传旨太监走了，李崇明才看着儿子，叹了口气：“阿瑾，这未必是好事。

”“爹，您怎么这么说？” 李瑾兴奋地说，“我喜欢婉宁，能娶她，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崇明看着儿子眼里的光，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既然是圣旨，就安心准备婚礼吧。”李瑾没听出父亲话里的担忧，满心都是对婚礼的期待。他以为，他终于能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了。4 剪刀下的洞房花烛大婚那天，京城轰动。

李家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迎亲的队伍排了半条街，敲锣打鼓，热闹非凡。李瑾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个不停。

他想象着赵婉宁穿上嫁衣的样子，想象着两人以后的生活，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拜堂、敬酒，一系列流程下来，李瑾喝得有些醉了。他被送入洞房时，脚步都有些虚浮。洞房里红烛高燃，赵婉宁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李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想要掀开盖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赵婉宁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决绝：“别过来。”李瑾的手顿在半空，酒意醒了大半：“婉宁，怎么了？”他伸手，轻轻掀开了红盖头。眼前的赵婉宁，穿着大红的嫁衣，美得惊心动魄，可她的手里，却攥着一把剪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她的眼睛通红，看着李瑾的眼神，没有半分新娘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厌恶。“李瑾，” 赵婉宁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想嫁给你！要不是父皇下旨，我死也不会进你李家的门！”李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愣在原地，看着赵婉宁手里的剪刀，看着她眼底的厌恶，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喜欢你送的那些东西？那些情诗？” 赵婉宁冷笑一声，“我看着就觉得恶心！

你不过是个只会斗富的纨绔，也配喜欢我？”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进李瑾的心里。

他想起自己跑遍京城买墨梅的样子，想起在公主府外寒风里等 “偶遇” 的日子，想起接到圣旨时的狂喜…… 原来，这一切，在赵婉宁眼里，都是恶心。

“那你…… 为什么不拒旨？” 李瑾的声音沙哑。“我能拒吗？” 赵婉宁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是公主，我的婚事，由不得我自己！”李瑾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以为的幸福，不过是一场由皇权操控的闹剧，而他，是这场闹剧中最可笑的小丑。他慢慢后退，转身走出了洞房。院子里的红烛还在燃着，映着满地的红色，却照不暖他的心。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台阶上，拿起桌上的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冷。李瑾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一片冰凉。

三年的期待，一朝破灭。这洞房，哪里是新房，分明是他的刑场。5 三年冷暖，真心错付婚后的三年，李瑾成了京城里人人称赞的 “模范驸马”。

他记得赵婉宁喜欢吃城西的桂花糕，每天天不亮，就亲自跑半个城去买，买回来时，糕点还冒着热气。可赵婉宁只是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身边的侍女：“我今天不想吃。

”他听说赵婉宁喜欢听琴，就花重金请了京城最好的琴师，每天在府里奏乐。

可赵婉宁每次都紧闭房门，连一句评价都没有。有一次，宫里的宴会上，有人嘲笑李瑾是 “纨绔驸马”，赵婉宁的脸色很难看。李瑾立刻站出来，笑着打圆场：“我是纨绔，可我娶了最好的公主，这才是我的本事。

”他维护了赵婉宁的体面，可宴会结束后，赵婉宁却对他说：“以后少在人前说这些废话，我嫌丢人。”李瑾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 他总觉得，只要他再坚持一下，赵婉宁总会看见他的真心。直到那天，他听说赵婉宁要去城外的十里亭上香，便偷偷跟了过去。他躲在树后，看见赵婉宁站在亭子里，对面站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男子 —— 那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赵擎天。赵擎天手里拿着一支玉簪，轻轻插在赵婉宁的发髻上，声音温柔：“婉宁，等我立下战功，就求父皇赐婚，把你娶回来。”赵婉宁的脸上，露出了李瑾从未见过的笑容，像春日的桃花，灿烂夺目。她点了点头，眼眶微红：“擎天，我等你。”两人靠得很近，赵擎天伸手，轻轻拭去赵婉宁眼角的泪。那画面，温馨又刺眼。李瑾站在树后，浑身冰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他却感觉不到痛。原来，不是赵婉宁不会笑，不是她不会温柔，只是她的笑容和温柔，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三年的真心，三年的付出，不过是一场笑话。他悄悄转身，慢慢走回府里。

路上的百姓还在议论：“你看，那是李驸马，真是个好男人，对公主多好啊！

”李瑾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无比讽刺。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了。赵婉宁，从今天起，我不喜欢你了。6 庆功宴上的羞辱永安二十年，赵擎天率军平定了边境叛乱，班师回朝。皇帝大喜，在宫里设了庆功宴，邀请了满朝文武。

李瑾作为驸马，自然也得参加。宴会上，赵擎天穿着金色的铠甲，站在殿中，接受着百官的恭维。皇帝坐在龙椅上，笑得合不拢嘴：“擎天不愧是我大炎的栋梁！

这次平定叛乱，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朕说！”“臣只求陛下圣安，大炎国泰民安。” 赵擎天说着，目光却看向了角落里的赵婉宁，眼神里满是温柔。

赵婉宁脸颊微红，低下头，嘴角带着笑意。这一幕，落在李瑾眼里，格外刺眼。就在这时，赵擎天忽然看向李瑾，端起酒杯，走了过去：“驸马爷，今日大喜，我敬你一杯。

”李瑾站起身，刚想端酒杯，就听见赵擎天轻笑一声：“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驸马爷。

若不是你，婉宁也不会这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周围的官员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李瑾身上，有人窃笑，有人面露同情，还有人幸灾乐祸。李瑾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又一次嵌进掌心。他强压着怒火，脸上挤出个笑容：“赵将军说笑了。”“我可没说笑，” 赵擎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婉宁跟我说，这三年跟你在一起，她过得很不开心。她还写信跟我说，嫁给你，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李瑾耳边。他猛地看向赵婉宁，希望她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