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跳得有点乱，像被看不见的线拉扯着。洛漓站在喧闹的街角，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闪过，却照不进她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脑子里，那个听惯了的声音又响起来：最后的世界，任务目标：顾言深，顾氏集团老板。任务：让他对你的好感度达到100%。时间：三个月。

失败：灵魂抹杀。抹杀。又是这个。九百九十九个世界了。从古代到未来，从魔法世界到普通校园，她装过天真，演过深情，把系统教的那套用得滚瓜烂熟。

她把“真心”送到那些男人面前，看着他们从防备到动心，再到彻底爱上她，然后在好感度满格的那一刻，被强行抽离，扔进下一个世界。她像个熟练工，不停地制造着名叫“爱情”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被系统收走，什么也留不下。

心早就累了，麻木了，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灰。有时在任务的间隙，她会盯着某个地方发呆，想着如果有一天任务失败，被彻底抹杀，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没完没了的循环可以停下了。“顾言深……”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没什么精神地抬头，看向街对面那栋极高的写字楼。顾氏集团。那是她最后要去的地方，也可能是她一切的终点。

目标出现，正从大门出来。系统提示道。洛漓吸了口气，把那股积压了很久的疲惫使劲压下去，脸上立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慌张和一点柔弱。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算好时间和角度，在那群穿着西装的人围着中间那个气质突出的男人走下台阶时，假装被人撞到，脚步不稳地摔向他的方向。她以为会撞进他怀里。结果，她的手腕被一只干燥、微凉的手稳稳抓住，扶住了她。洛漓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黑，很深，平静无波，清楚地映出她此刻假装出来的狼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普通男人遇到这种情况时该有的反应，只是很平常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出现的、普通的东西。“小心点。”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清淡，平稳，没什么温度。“谢……谢谢。”洛漓赶紧低下头，藏起眼里的那点惊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他手指的凉意还留在她手腕上。

顾言深好感度：0%。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第一次接触，没什么效果。洛漓不意外，难对付的目标一开始都这样。但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好像自己所有的打算，在那双眼睛面前都藏不住。接下来的日子，洛漓用上了所有办法，把九百九十九个世界里练出来的“本事”都拿了出来。她查了他的行程习惯，精心制造了好几次“巧遇”——在他常去的、又贵又安静的咖啡馆“刚好”坐在旁边，然后“不小心”打翻咖啡，深色的液体正好泼在他熨得平整的西装袖口上。他当时在看文件，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对她说的“对不起”和“我赔”，只回了句“没事”，就继续看他的文件了，好像她和这场意外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在一个很多有钱有地位的人参加的商业酒会上，她作为一个小合作公司的新助理“意外”扭了脚，鞋跟断了，人软软地朝他那边倒过去。

他扶住了她，胳膊很稳，但眼神还是没什么变化，甚至在她站稳后，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一点，只对旁边的服务员说：“带这位小姐去休息室看看。

”她甚至想办法弄到了他非常私人的行程，在他一个人去看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后现代艺术展时，她也“凑巧”站在同一幅颜色混乱、形象破碎的画前面，还说了一段从系统资料库里找来的、听起来很有深度的话。他确实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还跟她聊了几句关于这幅画怎么表现的话。他说得很有道理，想法也很特别，但洛漓觉得，他更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而不是在跟一个可能对他有吸引力的女人说话。他那双眼睛，总是像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挡住了所有可能产生的好感。每一次，顾言深都做得挑不出毛病，礼貌，周全，但也比任何坚硬的墙壁都难打破。

顾言深好感度：5%。顾言深好感度：3%。顾言深好感度：1%。

那点少得可怜的好感度，像快灭的蜡烛火苗，晃来晃去，最后死死停在零附近，有时候还会掉到负数。更让洛漓心里发慌的是，他好像总能提前知道她会来。有时候，她刚准备好要“偶遇”，一抬头，就发现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来，以及你接下来要干什么。”一种无力的感觉，像湿乎乎的绳子，一圈圈缠紧了她的心脏。九百九十九个世界的经验，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完全没用，像个可笑的摆设。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那些“技巧”在这么多年反复使用后已经不好用了，还是这个顾言深，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被她“攻略”的人。“系统，分析一下目标的行为模式。

”她第一次主动在脑子里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太察觉的急躁。停顿了一下，比平时长了一点，那细微的电流声好像也卡住了。然后电子音才响起来，语速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数据采集中……目标行为不符合常规模式，和现有数据库对不上。建议你换个方法，试试增强情感上的共鸣。无法匹配数据库？

洛漓皱了皱眉，系统的数据库不是说包含了所有已知世界所有智慧生命的行为模式吗？

从来没过这种情况。这个顾言深，到底是什么人？一次重要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下着雨的晚上。

洛漓通过一些不太容易的途径，花了不小的力气，得知顾言深好像对一个早就没落、只有极少数人还知道的古典音乐小流派——“星旋派”，有种不为人知的兴趣。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拼命学相关的知识，头昏眼花地记住那些难懂的音乐理论和复杂的流派历史，然后又在他常去的那家需要特殊会员才能进的私人图书馆“偶遇”了他。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哗哗地下，打在图书馆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图书馆里面却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温暖的黄色灯光照着层层书架，有种与外面世界隔绝的宁静。她找到放着相关书的区域，抽出一本系统标记为“入门”的乐谱解析，刚打开，眼睛的余光就瞥见顾言深站在书架的另一头，隔着一排排散发着旧纸和油墨味道的书，静静地看着她。那一刻，洛漓的心猛地一紧。不是因为看到他，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不像平时那么平静，里面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太快了，她抓不住，像是……一种什么都明白的疲惫，甚至有一点点……悲伤？他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几乎融进了雨声里。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旁边书架上一排排旧书的书脊，动作熟练而准确，最后停在一本看起来更古老、书脊甚至有点破损的书上，抽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如果你想了解‘星旋派’，”他的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比平时少了一点冷清，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磁性，“看这本比你看的那本好。那本只是后面的人自己乱猜写的，早就没了它最开始的精神。这本更接近本质。”洛漓低头看去，那本书的作者是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书页又黄又脆，显然很有年头了，可能还是单独的一本，别处没有。她接过书，手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那凉意让她轻轻抖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有兴趣？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还有一点被看穿后的慌乱。她觉得自己这次准备得很隐蔽，很“专业”了。顾言深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打量的眼神重得让她几乎想往后退。“洛漓，”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字音咬得很准，很平稳，但好像在心里叫过无数遍了，带着一种奇怪的沉重感，“有些路，走得太刻意，反而会找不到自己。星旋派讲究的是‘跟着星星走，顺着旋转生’，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不是硬去模仿。”轰隆——！窗外一个炸雷，白光瞬间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睛，也照亮了洛漓一下子变得苍白的脸。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是故意接近的？那他为什么不拆穿？

为什么还要陪她演这出到处都是漏洞的戏？甚至……还指点她？顾言深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音像块大石头狠狠砸下来。负的……这是她在九百九十九个世界里，从没得到过的“待遇”。一种混合着难堪、气愤和巨大无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从图书馆回来，洛漓病了。也许是淋了雨，也许是心神消耗太大，也许是那负十点的好感度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发着高烧，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做着乱七八糟的梦。她梦见那些被她“攻略”过的男人，他们笑，他们哭，问她为什么离开，最后都变成顾言深那双沉静又好像看透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像在审判一个犯人。

她梦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不断重复着“抹杀、抹杀、抹杀”，像粘在骨头上的虫子，甩不掉。

昏昏沉沉中，她好像听到脑子里的电子音有点……乱？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响，里面还夹杂着模糊的、像人压抑着的喘息声和急促的呼吸声，甚至有一刹那，那冰冷的电子音调扭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带着点着急的颤抖音。系统？

她迷糊糊地，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喊了一声。所有的杂音立刻没了，电子音恢复了平时的、一点波动都没有的冰冷：宿主身体状态不好，建议尽快恢复。